清瑶入住礼乐殿已经数日了。这些天来，整个五龙盟上下都在暗中打量着这位白发红瞳的神秘女子——能轻松击败S级成员、与孙悟空和夏尔米联手仍不落下风、甚至复活了无双的神话级新人。但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此刻这位高洁疏离的“九天神女”，正被一个人缠得寸步难行。
    “清瑶姐姐——陪我逛街嘛！好不好好不好！”小乔拽着清瑶的白色衣袖，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一双灵动的眼睛眨巴眨巴，活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清瑶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试图维持自己那副“高冷神女”的人设：“不去。”
    “去嘛去嘛！”小乔不依不饶，干脆把头埋进清瑶的胳膊里蹭来蹭去，“你都来这么多天了，还没逛过龙渊星的商业街呢！那里有超级多好吃的！还有好看的裙子！我请客！”
    清瑶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好吃的”这三个字似乎触动了她记忆中某个沉睡的开关。
    “……。”
    “你不说话就是同意啦！”小乔欢呼一声，拉着清瑶就往外跑。
    清瑶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都依你，宝宝。”
    小乔脚步一顿，回头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清瑶坦然回望，神情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宝宝。不喜欢吗？”
    小乔的脸“腾”地红了，心里像打翻了一罐蜜——这个称呼，从前只有克里斯哥哥会这么叫她。而此刻，从一个白发如雪、红瞳如血的神女口中说出来，竟同样让她心跳加速。
    “喜、喜欢啦！快走快走！”小乔慌忙转过头，掩饰自己的失态，拉着清瑶一路小跑出了礼乐殿。
    龙渊星的商业街繁华似锦，各种奇异的星际商品琳琅满目。小乔像一只出了笼的黄鹂鸟，在各个摊位间穿梭不停。
    “清瑶姐姐你看这个！这个亮晶晶的好好看！”小乔举起一枚做工精致的星辰发簪，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清瑶站在一旁，白衣胜雪，白发如瀑，淡漠的眼神中却带着一种纵容的温度，微微点头：“好看。”
    “那我给你戴上！”小乔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发簪插在清瑶的发间，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番，满意地拍拍手，“完美！果然仙女就是戴什么都好看！”
    旁边卖货的小贩早已看呆了——这两位女子，一位温婉灵动如春日仙子，一位高洁出尘如九天玄女，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无可比拟的风景。
    逛累了，小乔拉着清瑶在一家古色古香的茶楼里坐下，点了一壶花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小乔双手托腮，忽然静了下来，目光在清瑶脸上细细描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道：
    “清瑶姐姐……为什么你会变成女的呢，克里斯哥哥——现在的清瑶姐姐？”
    清瑶正捏着一块桂花糕准备往嘴里送，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小乔。
    那双红瞳清澈如血珀，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哈，”她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越凡尘的通透，“我可是宇宙意志，本来就没有性别。拯救宇宙死了，重生了而已。”
    小乔瞪圆了眼睛，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你……你身份适应这么快哦？已经把自己当神尊啦？”
    清瑶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一道缝，她眨了眨眼，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心虚和窘迫：
    “有么？哪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桂花糕，又抬头看了看小乔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我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呢。”
    此话一出，方才那副“宇宙意志无性别论”的淡然气派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仿佛迷失在浓雾中的神情。
    小乔的心猛地一揪。
    她放下茶杯，伸出手，轻轻握住清瑶放在桌面上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白玉。
    “没关系，”小乔柔声道，眼中有星光闪烁，“记忆没了就慢慢找。反正你现在是五龙盟的人了，有我们陪着你。”
    清瑶微微一怔，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温软的小手，心中某个空荡荡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嗯。”
    她应了一声，又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那待会儿再给我买一份那个……那个亮晶晶的簪子外，我还要那个糖葫芦。”
    小乔扑哧一笑，用力点头：“买！都给你买！”
    ——果然，哪怕失去了记忆，这“能吃”和“会撒娇”的本质，还是一点都没变呢。小乔在心里悄悄想，眼眶却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清瑶放下桂花糕，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那双血色的红瞳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犹豫与不安。
    她看着对面正笑盈盈地给自己倒茶的小乔，终究还是开了口：
    “小乔妹妹。”
    “嗯？”小乔抬起头，眉眼弯弯。
    “……你不觉得，我们在一起会很别扭么？”
    清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脆弱的瓷器。她垂下眼帘，白发垂落，遮住了半边面容：
    “毕竟我现在……是女儿身。就算我真是克里斯转世，也不能这么离谱吧？从前是你的克里斯哥哥，现在却变成了清瑶姐姐……”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你难道不会觉得……奇怪吗？”
    话音落下，茶楼里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小乔手中的茶壶在半空中停了一瞬，而后稳稳地放下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了清瑶许久。那双温婉灵动的眼眸里，没有犹豫，没有茫然，只有一种澄澈到近乎灼人的坚定。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一如当年在三国初见时，春暖花开，惊艳了时光。
    “完全不在乎。”
    清瑶一怔。
    小乔伸出手，再一次握住了清瑶的手，这一次握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全部渡给对方：
    “你回来了就好。不管你是克里斯还是清瑶，不管你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这些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知道——你是我小乔看中的人。”
    小乔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微微仰起脸，睫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轻柔的阴影，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就那样安静地等待着，像一个在花树下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归来的故人。
    清瑶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温婉，灵动，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那些被遗忘的过去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
    但此刻，有一个声音在她心底深处回响——那个声音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性别，跨越了宇宙的重重轮回，无比笃定地告诉她：
    吻她。
    清瑶愣了许久。
    然后，她动了。
    她微微倾身向前，白发如瀑般垂落，在那张温软的面容上投下一片阴影。她轻轻吻了上去——如同羽毛拂过花瓣，如同春风掠过湖面，轻柔、虔诚、小心翼翼。
    小乔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唇角弯起一道甜甜的弧度。
    一吻终了，清瑶缓缓退开，那双血色的红瞳中波光流转，她看着小乔，嘴角终于浮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好吧，都听你的。”
    她伸出手，替小乔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温声道：
    “你说我是克里斯，我就是。”
    小乔睁开眼，眼眶微红，却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她一把抱住清瑶的胳膊，像只得了宝贝的小猫一样蹭了蹭：
    “这才对嘛！走，清瑶姐姐——不，克里斯哥哥……哎呀，管他呢！反正你都是我的！我们去吃下一家！”
    清瑶被她拽着起身，脚下踉跄了一下，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一笑，如雪山初融，如春风破冰。
    茶楼二楼，角落里一个戴着墨镜的虎头身影默默收起手中的留影石，转头对身边一个紫发女子低声道：
    “大姐头，录下来了……你说这算不算神尊出轨自己啊？还是算她自己绿了自己？”
    雅典娜扶额，深吸一口气：“虎丸，你要是想活过今天，就把那玩意儿删了。”
    “嘿嘿，不删，这份乐子够我笑五百年——”虎丸话音未落，一枚筷子精准地飞来，正中他的脑门。
    楼下传来小乔清脆的声音：“大猫猫，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哦！”
    四人最终在商业街尽头的一家露天茶座里坐了下来。
    小乔紧紧挨着清瑶坐着，胳膊挽着清瑶的手臂，像一只宣示主权的猫。
    虎丸的眼珠子在清瑶身上转了三圈，终于憋不住了。
    “哈哈——老大，没想到啊，你变成这个样子了！”他咧开一张大嘴，尾巴在后头一甩一甩的，笑得浑身肥肉直颤。
    清瑶眉头一皱，警觉地看着他：“谁？谁是你老大？”
    “我说谁了么？”虎丸一脸无辜地摊了摊爪子，“我就说‘老大’两个字，你自己答应的，关我什么事？”
    清瑶：“…………”
    小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雅典娜也抿了一口茶，默默看戏。
    “笨猫，找打！”清瑶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捞起虎丸那圆滚滚的身体，像抱一只巨型抱枕一样箍在怀里，双手毫不客气地伸向他那毛茸茸的虎头开始疯狂揉搓。
    “唔唔唔——放、放手！本虎战神的头是你能随便摸的吗！唔——别揉了！发型都乱了！我堂堂征伐殿殿主——”虎丸四只短腿在空中乱蹬，奈何他现在这个形态根本挣脱不开。
    清瑶面无表情地继续rua，甚至变本加厉地揉上了他的耳朵：“叫你还嘴贱。”
    “哎哟喂——轻、轻点儿……不过嘛……”虎丸忽然眯起眼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一说一，老大变成女儿身后，这手感——啧，更有味道了。香喷喷的，比原来那个硬邦邦的臭男人好多了！”
    清瑶的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脸色微红，手一扬——
    “你说什么？！”
    虎丸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啪”地一声摔在了旁边的空地上，砸起一小片尘埃。
    “哎哟喂！谋杀亲猫啊！”虎丸在地上滚了两圈，抖了抖毛，一脸委屈。
    雅典娜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微笑着补了一刀：“你的猫一直这样没有边界感，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清瑶扶着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吧。”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努力平复心情。但余光瞥见那只胖乎乎的老虎正趴在尘埃里，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她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了抽。
    小乔笑盈盈地把一块点心递到清瑶嘴边：“来，清瑶姐姐，消消气吃块桂花糕”
    清瑶看了她一眼，张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还是我家宝宝好。”
    虎丸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重新跳上椅子，嘴里还不忘嘟囔：“得，我算是看明白了，老大变成女的之后，连这偏心的毛病也跟着一块儿转世了——”
    一根筷子精准地飞过来，敲在他脑门上。
    清瑶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筒：“再说一句，下一根插你鼻子里。”
    虎丸识趣地闭了嘴，用爪子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雅典娜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
    ——虽然克里斯不在了，但好像……又什么也没变。
    清瑶在商业街“认亲”风波过后，心中渐渐生出了一个念头。她放下手中的糖葫芦，转头看向身边正哼着小曲的小乔。
    “小乔妹妹。”
    “嗯？”小乔眨眨眼。
    清瑶迟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你带我……去认识一下盟里的人吧。我虽然住在这里，可除了你们几个，其他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小乔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的点心，拍了拍手：“包在我身上！走吧，我们从第一殿开始！那可是克里斯哥哥——也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哦！”
    清瑶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涟漪。
    “好。”
    第一殿·神尊殿。
    清瑶踏进殿门的瞬间，心中莫名涌起一阵熟悉感，仿佛这里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缕风，都在冥冥中与她呼应。
    正当她出神之际，一个俏皮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哟，呆子，来了啊。”
    清瑶抬头，只见一个棕色长发的少女正倚在门框上，身穿一件金色交领对襟上衣，双手抱臂，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正上下打量着她。
    那眼神，既有审视，又有亲昵，还带着一丝——欠揍。
    清瑶眉头一皱，脱口而出：“无双！你竟敢如此无礼！”
    无双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叫你了么？我叫的是‘呆子’——这殿里呆子多了去了，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在叫你了？”
    清瑶一愣：“那你叫谁？”
    无双歪了歪头，目光飘向殿内一根柱子：“我叫那根柱子呢，不行么？柱兄，你说对吧？”
    清瑶：“…………”
    小乔在旁边捂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清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恼羞成怒：“好你个无双——”
    话音未落，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无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清瑶一把扑倒在地。
    “哎——你干嘛！喂！堂堂神女大人，注意形象——哈哈哈哈别！别挠！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
    无双被清瑶按在地上，腋下腰间被一通猛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人在地上缩成一团，毫无反抗之力。
    “叫你还嘴贱！叫你还嘴贱！”清瑶面无表情地持续输出，手上动作一刻不停。
    “哈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你不喜欢——哈哈哈——我不这么叫你了！清瑶姐姐！清瑶姐姐行了吧！”
    清瑶这才停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殿中央、衣衫微乱、一脸生无可恋的无双，轻轻哼了一声。
    无双喘着气躺在地上，望着殿顶的雕花横梁，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偏过头，看向清瑶，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光：
    “其实……你要是真不喜欢，我就不叫了。”
    清瑶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语气软了下来：
    “……没什么。你喜欢叫，就叫吧。”
    无双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一亮：“真的？”
    清瑶点头。
    无双立刻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开口：
    “那以后叫你——傻妞。”
    整个大殿安静了一秒。
    清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搁这拍《魔幻手机》呐？”
    无双哈哈一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起身来，双手叉腰，一脸得意：“我可听说了——傻妞还是呆子的师父呢。现在算是抬举你了，知道不？”
    清瑶扶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的小乔：
    “宝宝，这殿里的人都这么欠揍吗？”
    小乔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努力平复呼吸：“那个……准确地说，就她一个特别欠揍。不过你放心，习惯就好——我以前也被她气得想把她打成金箍棒原形过。”
    无双在一旁大大咧咧地补充了一句：“傻妞。”
    清瑶的眼神一冷。
    “你再叫一遍试试？”
    “傻——妞——”无双拔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
    两道身影一白一金，瞬间从殿内追逐到了殿外，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怒吼声回荡在神尊殿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