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站在神尊殿隔离区的门前，已经站了整整十分钟。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怎么也推不开。
    就是推开一扇门而已，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连夺权都敢，还怕推门？
    但手就是在抖。
    因为她太清楚门后会发生什么了——在那无数次的里，她见过太多次克里斯的眼神。
    有冷漠的，有失望的，有愤怒的，还有那种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坨狗屎的眼神。
    大乔摇摇头，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第一次，他们还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了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大乔愣住了。
    她以为会看到四张冷漠的脸，会看到克里斯那双洞悉一切的魔幻眼，会看到虎丸磨刀霍霍的样子。
    但实际上……
    小乔正坐在床边，端着一碗红烧肉，小心翼翼地喂给克里斯。
    虎丸缩成一个肉球，趴在角落里打呼噜。
    无双化成的铁棒静静地躺在床头，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而克里斯，正虚弱地靠在床上，看到大乔进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来了？
    就这样？
    没有冷漠，没有愤怒，没有你这个叛徒，没有给我滚出去？
    大乔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姐姐！小乔看到大乔，立刻放下碗，站了起来，眼睛里闪着泪光，姐姐你来了！
    大乔更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她夺权了啊！她把他们关在这里断电断暖啊！她用压缩饼干羞辱他们啊！
    为什么小乔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大乔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她要说：神尊，我错了，我不该夺权。
    她要说：小乔，对不起，我不该背叛你。
    她要说：虎丸，我知道你恨我，但请给我一个机会。
    她甚至还准备了一份正式的道歉文书，就揣在怀里。
    但此刻，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眼前的场景，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姐姐，你是来看我们的吗？小乔走过来，拉住大乔的手，你看，克里斯哥哥已经好多了，刚才还吃了一大碗饭呢！
    大乔低头看着小乔拉着自己的手，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只手，在里，曾经扇过她无数个巴掌。
    这只手，曾经把沾着葡萄汁和灰尘的脚踩在她脸上。
    这只手，曾经在她失禁后，逼着她像狗一样舔干净地板。
    但现在，这只手只是温柔地拉着她，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大乔的声音嘶哑，我是来认错的。
    认错？克里斯挑了挑眉，认什么错？
    大乔愣住了：我……我夺权了啊。
    哦，那个啊，克里斯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知道。
    您……您不生气？大乔简直不敢相信。
    生气啊，克里斯笑了笑，但也能理解。
    理解？大乔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克里斯认真地说，你看，我突然失去神力，整个五龙盟群龙无首，你作为副殿主，临时接管权力，这不是很正常吗？
    大乔张大了嘴巴。
    等等，这个剧本不对啊！
    可是……可是我断了你们的电，断了你们的暖气，还用压缩饼干……
    那确实有点过分，克里斯打断她，但你现在不是已经改正了吗？电来了，暖气也来了，饭菜也送来了。
    他看着大乔，眼神温和：
    大乔，人都会犯错。重要的不是犯了错，而是愿不愿意改正。
    大乔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姐姐，你怎么哭了？小乔慌了，赶紧抱住大乔，是不是克里斯哥哥说话太重了？我帮你骂他！
    不是……大乔摇摇头，声音哽咽，不是他……是我……
    姐姐，小乔轻轻拍着大乔的背，就像小时候那样，没事的，都过去了。
    可是我……大乔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她想说：我在未来杀了你们。
    她想说：我在未来背叛了无数次。
    她想说：我在未来变成了一个怪物。
    但这些话，怎么说得出口？
    姐姐，小乔抬起头，看着大乔的眼睛，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委屈。
    大乔愣住了。
    你一直觉得，自己不如我受宠，不如虎丸哥受重视，不如雅典娜姐姐有能力，小乔轻声说，所以你想证明自己，想让大家看到你。
    我……大乔想反驳，却发现小乔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她的心。
    但姐姐，小乔笑了，笑容里满是温柔，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你本来就很厉害，你本来就是我们的家人。
    大乔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小乔大哭起来。
    哎哟我去，虎丸被哭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谁在哭？
    他看到大乔，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哈欠：
    哦，是大乔啊。怎么了，来认错了？
    大乔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那就好，虎丸又缩回肉球形态，认错就行，别哭了，吵得我睡不着。
    说完，他又开始打呼噜。
    大乔看着虎丸，突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这只猫……就这样原谅她了？
    不扇她巴掌？不把她扔进茅厕？不给她喂屎？
    别看他这样，克里斯笑着说，虎丸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他只是懒得计较。
    为什么？大乔不解。
    因为，克里斯看着虎丸，眼神里满是宠溺，他知道你是家人。家人犯错，教育一下就好了，没必要往死里整。
    大乔的心又是一痛。
    家人犯错，教育一下就好了，没必要往死里整。
    但在里，她一次又一次地犯错，一次又一次地作死，最后，连都变成了往死里整。
    大乔。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大乔转过头，看到那根铁棒微微发光。
    是无双。
    无双……大乔咬了咬嘴唇。
    在所有人里，她最怕的就是无双。
    因为无双是克里斯的伴生神器，是克里斯的半身，是最了解克里斯的存在。
    如果说克里斯会原谅她，那无双……
    你很害怕。无双的声音依然冷漠，我能感觉到。
    我……大乔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害怕我们不原谅你，害怕我们报复你，害怕我们把你变成怪物，无双继续说，对吗？
    大乔的脸色变得煞白。
    无双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眼神，无双说，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绝望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大乔的手开始颤抖。
    但你放心，无双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了一些，我们不会那样对你。
    为什么？大乔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无双停顿了一下，这是你第一次犯错。
    第一次。
    这三个字，就像一道闪电，劈在大乔的心上。
    对啊，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夺权，第一次背叛，第一次作死。
    在这个时间点，她在大家眼里，只是一个犯了错、但愿意改正的家人。
    我们都会犯错，克里斯轻声说，我也犯过错，小乔也犯过错，虎丸更是天天犯错。
    虎丸不满地叫了一声。
    但犯错不可怕，克里斯继续说，可怕的是不愿意改正，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
    他看着大乔：
    而你，愿意。
    大乔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克里斯虚弱地靠在床上，但眼神依然温柔。
    小乔抱着她，就像小时候那样。
    虎丸缩成一个肉球，打着呼噜。
    无双化成的铁棒，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就是家人圈。
    这就是她曾经拼命想要挤进去、却又一次次亲手毁掉的家人圈。
    这就是以前的五龙盟，大乔在心里想，温暖的、宽容的、充满人情味的五龙盟。
    而我，就是那颗老鼠屎。
    她想起了的五龙盟——冰冷的、残酷的、充满仇恨的五龙盟。
    小乔变成了铁腕的处刑者，动不动就开启处刑模式。
    虎丸变成了嘴贱的施虐者，把她扇进茅厕、给她喂屎。
    克里斯变成了冷漠的审判者，一个响指就把她送进微观世界。
    无双变成了无情的执行者，恨不得把她碾成粉末。
    是我，大乔突然意识到，是我把他们变成那样的。
    不是他们本来就残酷，而是她一次又一次地作死，一次又一次地背叛，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们的底线，最后，把他们逼成了那个样子。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大乔苦笑。
    她终于明白了。
    对不起。大乔突然跪了下来。
    姐姐！小乔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让我说完，大乔抬起头，看着克里斯，神尊，我知道我犯了大错。我不该趁您失去神力的时候夺权，不该断电断暖，不该用压缩饼干羞辱你们。
    这些我都知道，克里斯说，但你现在不是已经——
    大乔打断他，我要说的不是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
    我要说的是，我错在……我错在不信任你们。
    克里斯愣住了。
    我一直觉得，你们不把我当家人，大乔的声音在颤抖，我一直觉得，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副殿主。所以我想证明自己，想让你们看到我，想让你们重视我。
    但我用错了方法，她苦笑，我用夺权来证明自己的重要性，用背叛来吸引你们的注意。
    结果呢？她看着自己的手，结果我差点毁了一切。
    克里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
    大乔，起来吧。
    神尊……
    我说，起来。克里斯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乔站了起来。
    你说你不信任我们，克里斯看着她，那我问你，你现在信任我们吗？
    大乔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信任。
    为什么？
    因为……大乔想了想，因为你们原谅了我。
    克里斯摇摇头，不是因为我们原谅了你，而是因为，你终于愿意相信，我们会原谅你。
    大乔愣住了。
    大乔，克里斯认真地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会犯错，不是你会作死，克里斯停顿了一下，而是你不相信，有人会无条件地爱你。
    这句话就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大乔的心上。
    你不相信小乔会永远把你当姐姐，你不相信虎丸会真心接纳你，你不相信我会把你当家人，克里斯继续说，所以你拼命想要抓住什么，拼命想要证明什么。
    但你越是这样，就越抓不住。
    大乔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姐姐，小乔抱住大乔，你知道我小时候最羡慕你什么吗？
    什么？大乔哽咽着问。
    羡慕你什么都不怕，小乔笑了，你敢和父亲顶嘴，敢和长辈争论，敢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而我，只会躲在你身后。
    所以，小乔抬起头，看着大乔的眼睛，你永远是我的姐姐，是我最崇拜的姐姐。
    大乔抱着小乔，再也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虎丸终于忍不住了，你们能不能别哭了？再哭我这里都要发洪水了。
    大乔破涕为笑。
    不过，虎丸伸了个懒腰，变回人形，大乔，我得警告你一句。
    什么？大乔紧张起来。
    下次再作死，虎丸咧嘴一笑，露出尖牙，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我不会了。大乔赶紧说。
    最好是这样，虎丸打了个哈欠，因为老大虽然好说话，但我可不好说话。
    笨猫，克里斯瞪了虎丸一眼，别吓唬大乔。
    我哪有吓唬她，虎丸无辜地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看着他们斗嘴，大乔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好。
    大乔，无双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什么？大乔问。
    欢迎回家。
    这四个字，让大乔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欢迎回家。
    不是你终于认错了，不是你最好别再犯，而是——
    欢迎回家。
    谢谢，大乔哽咽着说，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