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坐在主殿办公室里，紫色长发披在肩后，刚刚换下核心小会时穿的正装，身上是一件粉白相间的轻便外套。
    她面前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第五殿今日文化宣传排期。
    另一份，是第三殿公共卫生后勤组刚刚同步过来的观察记录。
    【大乔：今日清洁任务执行中。】
    【备注：因执法殿临时惩戒，未佩戴防护。】
    【云曦：负责记录。】
    雅典娜看着最后一行，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没有笑出声。
    但眼里的愉悦已经藏不住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门开了。
    椎拳崇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包子走进来，身上还带着点厨房热气。
    他看见雅典娜盯着终端，表情微妙，忍不住凑过来。
    “雅典娜，你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温柔又危险。”
    雅典娜立刻把光屏关了一半。
    “没什么，第五殿例行工作。”
    椎拳崇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那没完全关掉的记录栏。
    然后，他沉默了两秒。
    “大乔那边的？”
    雅典娜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嗯。”
    椎拳崇把包子盘放到她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表情有点复杂。
    “我听说核心小会的结果了。”
    雅典娜拿起一个包子，小小咬了一口，声音含糊却轻快：“消息传得还真快。”
    “这能不快吗？”椎拳崇道，“大乔从第三殿名誉副殿主候选，直接变成公共厕所清洁员。整个五龙盟现在都在讨论这事。”
    雅典娜慢慢嚼着包子，神色平静：“哦。”
    椎拳崇看着她：“你就一个‘哦’？”
    雅典娜眨了眨眼：“那我应该说什么？”
    椎拳崇挠了挠头。
    他太熟悉雅典娜了。
    别人看雅典娜，只觉得她温柔、明亮、理性、很会照顾大局。
    但椎拳崇认识她太久了。
    他知道雅典娜心软是真的。
    讲理也是真的。
    可她并不是没有脾气。
    相反，她要是认真收拾一个人，通常不会像虎丸那样当场掀桌，也不会像高尼茨那样直接宣判。
    她会笑着把所有程序走完，把每一条理由摆得明明白白，然后让对方连喊冤都找不到角度。
    椎拳崇看了她半晌，终于忍不住问：
    “雅典娜。”
    “嗯？”
    “你是不是故意报复大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流光殿的悬浮宣传屏正在播放昨日蒙面歌王的回放剪辑。
    当然，剪辑里没有大乔打零分的画面。
    那一段被第五殿宣传组处理得很干净。
    只保留了“紫月歌姬”的舞台片段，以及观众热烈欢呼的镜头。
    雅典娜抬头，看着椎拳崇。
    她先是很无辜地笑了一下。
    “拳崇，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椎拳崇嘴角一抽：“你少来。”
    雅典娜继续温柔：“我只是按照执法殿记录、第三殿历史档案、财务风险报告和观察期评估，提出了一个合理合规的岗位调动建议。”
    椎拳崇盯着她。
    雅典娜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最后，雅典娜放下茶杯。
    她脸上的温柔笑意没消失，但那种“副盟主式官方语气”终于收了起来。
    “好吧。”
    她轻轻一歪头，紫色发丝顺着肩侧滑落。
    “是又怎样？”
    椎拳崇：“……”
    雅典娜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终于带了几分真实的小情绪。
    “我就是故意的。”
    “她不是很厉害吗？”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打零分。”
    椎拳崇干咳一声：“你果然在意。”
    “我当然在意。”雅典娜理直气壮，“我是偶像诶。”
    她抬手指向窗外的舞台回放。
    “我唱得不好吗？”
    椎拳崇立刻道：“好，非常好。”
    “我音准有问题吗？”
    “没有。”
    “舞台表现差吗？”
    “绝对不差。”
    “观众反馈不好吗？”
    “全场最高。”
    雅典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声音轻轻一冷。
    “那她凭什么给我零分？”
    椎拳崇摸了摸鼻子：“她可能就是故意恶心你。”
    “所以我也故意恶心她呀。”
    雅典娜说得非常坦然。
    椎拳崇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接。
    雅典娜靠回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点少女般的不满，又带着副盟主才有的清醒。
    “不过我和她不一样。”
    “她是借着评委权力公然羞辱我。”
    “我是按照核心小会规则，在证据链完整、程序合规的前提下，给了她一个岗位调动建议。”
    她摊了摊手。
    “规则内的小小惩罚而已。”
    椎拳崇看着她，半晌憋出一句：“厕所清洁员……小小惩罚？”
    雅典娜笑眯眯道：“对大乔来说，刚刚好。”
    椎拳崇想了想大乔的洁癖，又想了想高尼茨追加的“不许戴防护”，表情微妙。
    “这要是她知道你这么说，估计会气疯。”
    雅典娜哼了一声。
    “她早该清醒一点了。”
    她伸手调出核心会议权限结构图。
    金色的盟主纹章在最上方。
    下面是五殿主席位。
    再往下，才是副殿主、名誉副殿主、各部负责人、执事、组员等层级。
    雅典娜指尖轻轻点在大乔曾经的位置上。
    “拳崇，你知道大乔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椎拳崇想了想：“控制欲？”
    “是位置感错乱。”
    雅典娜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她总觉得自己曾经是第三殿名誉副殿主，是小乔的姐姐，是乔家的大乔，是有旧部、有钱、有影响力的人，所以她可以在很多事情上继续摆架子。”
    “可事实上呢？”
    她指尖往下一滑，点在现在的岗位调动栏。
    【公共卫生后勤组：清洁员。】
    “她现在没有核心席位。”
    “没有副殿主权限。”
    “没有否决权。”
    “连核心小会都只能列席，不能参与表决。”
    椎拳崇沉默下来。
    雅典娜继续道：
    “在五龙盟，有钱没用。”
    “就像大乔，她那么有钱，过去能掌控资源，能影响第三殿财务，能让云曦这种人围着她转。”
    “可核心小会一开，她只能坐在下面等结果。”
    “她不能投票。”
    “不能否决。”
    “不能决定自己的职位。”
    “她甚至不能阻止我把她调去扫厕所。”
    这话说得有点狠。
    但椎拳崇知道，这是事实。
    五龙盟真正的权力结构从来不是看谁有钱，也不是看谁资历老。
    是看核心规则。
    克里斯拥有一票决定权。
    五位正殿主拥有五票否决权。
    而正殿级，就是一道极其清晰的分界线。
    雅典娜点了点无双的名字。
    “你看，无双妹妹平时不争不抢，不像大乔那样处处摆姿态。”
    “可她能参加核心小会。”
    “她有资格发表意见。”
    “即便是无双，只要她站在正殿级核心席位上，她也可以行使否决权。”
    雅典娜抬眼看向椎拳崇。
    “这就是位置。”
    “不是谁嗓门大，谁委屈，谁有钱，谁曾经厉害，谁就能决定五龙盟的事。”
    “有些权力，不在那个位置上，就没有。”
    椎拳崇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是想让大乔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雅典娜点头。
    “对。”
    她声音温柔下来，却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很清醒的坚定。
    “我给她这次教训，不只是因为她给我零分。”
    “当然，这个也很重要。”
    她又小声补了一句：“我又不是泥捏的。”
    椎拳崇差点笑出来。
    雅典娜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
    “没有没有。”椎拳崇赶紧摆手，“你继续。”
    雅典娜这才继续说道：
    “大乔一直把规则当成武器。”
    “她觉得自己只要站在规则后面，就可以伤害别人，还要求别人不能反击。”
    “昨晚她给我零分的时候，说那是评委独立评分权。”
    “那今天我否决她恢复职位，也是殿主独立否决权。”
    她唇角微微扬起。
    “她不是最喜欢规则吗？”
    “那就让她尝尝，真正的规则是什么味道。”
    椎拳崇看着她，忍不住感叹：“雅典娜，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副盟主了。”
    雅典娜怔了一下。
    随后，她低头看着手边的文件，笑意淡了些。
    “副盟主不是用来当好人的。”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大家能坐下来谈，只要给足体面，很多事就能慢慢变好。”
    “可后来我发现，不是所有人都会珍惜体面。”
    “有些人，你给她台阶，她以为你怕她。”
    “你讲道理，她以为你软弱。”
    “你不计较，她以为你没有脾气。”
    她抬起眼，紫色眸子里有一点冷光。
    “那就只好用她听得懂的方式告诉她。”
    “我能温柔，也能否决。”
    “我能唱歌，也能调岗。”
    “我能给她机会，也能让她从厕所重新学做人。”
    椎拳崇沉默几秒，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支持你。”
    雅典娜看向他。
    椎拳崇拿起一个包子递过去，笑得很朴实。
    “虽然我觉得你这招确实有点狠，但她昨晚也确实过分。”
    “而且你没乱来。”
    “你用的是规则。”
    “她要是不服，也只能怪自己以前留下的证据太多。”
    雅典娜接过包子，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还是拳崇懂我。”
    椎拳崇挠头笑了笑。
    “那当然。”
    雅典娜咬了一口包子，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又打开了终端。
    椎拳崇看见她调出第三殿公共卫生区的实时监督记录，忍不住问：
    “你还看啊？”
    雅典娜一本正经：“我作为第五殿殿主，关心五龙盟基层岗位适配情况，有问题吗？”
    椎拳崇：“……”
    雅典娜眨眨眼：“程序合规哦。”
    椎拳崇看着她这副明显憋着坏的小表情，终于没忍住笑了。
    “合规，合规。”
    “雅典娜副盟主大人，您说什么都合规。”
    雅典娜轻哼一声，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光屏上。
    屏幕里，大乔正站在第三殿公共厕所门口，脸色阴沉地拿着清洁刷。
    旁边的云曦抱着终端，站得笔直，像是在记录一场极其严肃的战略行动。
    雅典娜看了几秒，终于露出一个非常灿烂、非常偶像、也非常不装的笑。
    “让她扫。”
    “扫干净一点。”
    “以后再想给别人零分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