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12章 秋夜酒馆问歧路,荧惑守心卜天机(1/1)  我在大明靠红颜练武升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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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的金陵,秋风初起。
    梧桐叶尚未黄透,边缘只染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午后的日光依旧灼人,可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了丝丝凉意。
    秦淮河上的画舫比盛夏时少了几分喧嚣,丝竹声从河面上飘来,也不似往日那般密集,倒多了几分疏朗清寂的味道。
    陈洛在翰林院编修厅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手中的卷宗翻了不到三页。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翻动,沙沙作响,他的心思也跟着那声音一起,飘飘荡荡,落不到实处。
    天界寺之行已经过去了数日。
    藏经楼前与朱长姬的那番话语机锋,至今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青灯古佛伴残年,贝叶经中觅旧缘。莫道禅心无一物,夜深犹自望幽燕。”
    他当时抛出这首诗,本意只是想引起朱长姬的兴趣,让她知道自己并非简单的“保皇派”。
    他做到了。
    朱长姬确实对他产生了兴趣——不是男女之间的兴趣,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试探、一种对潜在可用之才的掂量。
    她最后说的那番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佛门武学虽好,却也不是唯一的通天之途。这世上,藏有上乘武学的地方多得很。有的在深山古刹,有的在王府侯门,有的甚至就在你眼皮底下。”
    王府侯门。
    燕王府。
    她已经把话递到了他嘴边,只差明说。
    你想要高阶武学?
    燕王府有。
    意思也是你想要我的缘玉?
    可以。
    但前提是,你得是我的人。
    陈洛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株梧桐树出神。
    一只不知名的鸟雀落在枝头,歪着脑袋啄了啄叶片,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朱长姬和其他红颜不一样。
    林芷萱外柔内刚,楚梦瑶清高要强,沈清秋飒爽忠诚。
    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追求,但她们与他的关系,归根结底是人与人之间的情分。
    或是一见倾心,或是日久生情,或是患难与共。
    朱长姬不同。
    她不要情分。
    或者说,情分在她那里,排在很后面。
    她要的是立场,是利益,是你能为她所用。
    她是燕王的嫡长孙女,三品镇国的高手,肩负着燕王一脉在京师的耳目与布局。
    她肩上担着的东西,比儿女情长重得多。
    她愿意接洽自己,不是因为那首酸诗打动了她,而是因为她判断,自己有可能成为一个有用的棋子。
    一个身在建文帝心腹阵营、却能向燕王府递送消息的双面棋子。
    这便是朱长姬开出的价码。
    想上她的船,先交投名状。
    可投名状怎么交?
    陈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宝庆公主待他不薄。
    从他在江州崭露头角,到京师会试殿试一路过关斩将,宝庆公主始终在背后为他铺路。
    入翰林、参机要、议削藩,短短数月,他从一个寒门出身的从六品官员,变成了能在公主府参与机密的核心幕僚。
    这份知遇之恩,他心里是记着的。
    可记着归记着,朱长姬那块两千基数的肥肉就挂在嘴边,让他视而不见,他实在做不到。
    二品倾城,基数两千。
    只她一人,抵得上一百个八品佳丽。
    若是能与她建立稳定的互动关系,缘玉进账的速度将大幅提升。
    《洗髓琼浆》十万缘玉一瓶,他如今淬炼金髓才开了个头,后面还有躯干髓、手足髓、头颅髓,每一样都要烧海量的缘玉。
    没有朱长姬这样的“大客户”撑着,光靠林芷萱她们那点基数,他要攒到猴年马月去。
    况且,还有徐鸿镇那把悬在头顶的刀。
    三品镇国,一身武学大成。
    他不知道周权和陆婉儿在徐鸿镇手里扛了多久,但他知道,只要徐鸿镇撬开了他们的嘴,得知徐灵渭之死的全部真相,那把刀就会落下来。
    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他必须在徐鸿镇找上门之前,尽可能提升自己的实力。
    朱长姬的三品武道,燕王府的高阶武学,都是他急需的助力。
    做双面人。
    陈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可真要做起来,便是在刀尖上跳舞。
    宝庆公主不是傻子,她的耳目遍布京师,自己若是有任何异常,未必能瞒过她的眼睛。
    一旦事泄,知遇之恩变成杀身之祸,不过一夜之间。
    可若是不做,朱长姬那条线就彻底断了。
    两千基数的高额缘玉,燕王府的武学资源,全都与他无关。
    光靠宝庆公主这边的资源,他当然也能稳步提升,但速度不够快。
    徐鸿镇不会等他慢慢升级。
    两难。
    他想了整整两天,翻来覆去,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七月二,傍晚。
    陈洛从翰林院下值,没有回状元境小院,而是拐到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酒馆,门脸窄小,招牌上的漆皮都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若不是熟客,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程济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头上挽了个简单的道髻,插着一根木簪。
    桌上已经摆了两碟小菜——一碟盐水花生,一碟酱牛肉。
    他手里捏着一只粗瓷酒杯,正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叶子开始泛黄的槐树上,神情怡然,仿佛世间万事都不足以扰乱他的心境。
    陈洛提着两坛“聚宝仙酿”走进来,往桌上一放。
    程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两坛酒上,眼睛顿时亮了。
    他伸手拍开一坛的封泥,凑上去深深嗅了一口,眯起眼睛,满脸陶醉:“聚宝仙酿。陈小子,你今日又是有求于我吧?”
    陈洛在他对面坐下,提起另一坛酒给自己倒了一碗,苦笑道:“老程火眼金睛。不过今日不是求,是请教。”
    “请教也是求。”程济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抹嘴,“说罢,什么事?”
    陈洛没有急着开口。
    他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槐树上。
    夕阳的余晖从槐叶的缝隙中透过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忽明忽暗。
    程济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喝酒吃肉。
    他喝酒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一口一口地抿,而是一口气灌下半碗,然后停下来,闭上眼睛,让酒气在胸腹间慢慢化开,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那不是酒,是仙丹。
    过了好一会儿,陈洛才缓缓开口:“老程,若是一个人,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大道,宽敞平坦,走上去稳当,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却未必能走得足够快。”
    “另一条是小径,崎岖狭窄,走在上面随时可能摔下去,但若是走通了,便是登天的捷径。你说,他该走哪条?”
    程济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陈洛一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醉意朦胧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像两汪深潭,仿佛能一眼看到人的心底去。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灌了一口酒,放下酒碗,伸手指了指窗外的那株槐树。
    “你看见那棵树没有?”
    陈洛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那株槐树长在酒馆后院的墙角,树干粗壮,枝繁叶茂。
    靠近主干的一根粗枝上,拴着一根晾衣绳,绳上挂着几件粗布衣裳,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这棵槐树,数十年前我初来京师时便有了。”
    程济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酒意,也带着某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那时它还小,主干只有碗口粗。有一年夏天打雷,一道闪电劈下来,将它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酒馆老板以为它活不成了,本打算砍了当柴烧,后来一忙就忘了。谁知第二年开春,那劈裂的两半树干上,都冒出了新芽。”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如今你也看到了,它长得比从前还茂盛。一道雷劈开了它的主干,它便长出两根主干来。”
    “两根都比原来的粗,两根都枝繁叶茂。”
    陈洛沉默了。
    程济的意思他听懂了。
    树被雷劈成两半,没有死,反而长得更茂盛。
    人也一样,有些时候,看似是绝路,其实是生路。
    看似是被迫分裂,其实是以另一种方式开枝散叶。
    “可是,”陈洛低声道,“树不会自己选择被雷劈。它是被动的。”
    “谁说的?”程济乜斜着眼睛看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怎么知道,不是那棵树自己长得太高,才把雷电引下来的?”
    陈洛心中猛地一震。
    自己长得太高,才把雷电引下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如今面临的困局,归根结底,不正是因为他“长得太高”吗?
    如果他还是清河县那个九品武生,靠着系统在小县城里混混日子,哪里会有这些烦恼?
    正因为他一路上升得太快——中举人、中状元、入翰林、参机要——
    才会同时进入宝庆公主和朱长姬的视野,才会被两方势力同时看重、同时拉拢。
    这困局,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破局之法,也只能靠他自己继续“长”。
    陈洛沉默了很久。
    程济也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着酒,偶尔夹一筷子酱牛肉,嚼得咯吱作响。
    夕阳从槐叶的缝隙中落下来,洒在他灰白的道袍上,像碎金子。
    终于,陈洛抬起头,看着程济,目光中那股纠结和犹疑已经淡了许多。
    他没有再追问两条路该选哪条,而是换了个问题:“老程,你上次说,荧惑守心,北方将起兵戈。能不能说具体些?”
    程济放下酒碗,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了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
    他伸手拈了拈颌下的几缕稀疏胡须,仰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荧惑,就是火星。守心,是火星在心宿附近徘徊不去。心宿三星,在星象中代表天子、太子、庶子。荧惑守心,主刀兵、主战乱、主易主。”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陈洛,“荧惑入心宿,其色赤而带青,光芒忽明忽暗,如一支将燃未燃的火把。按古籍所载,这样的星象,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所主之事必应。”
    “所主何事?”
    程济端起酒碗,将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放下酒碗,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年春夏之交,北方必起刀兵。”
    必起刀兵。
    这四个字从程济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说“明日有雨”或“来年丰收”。
    可陈洛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北方有燕王朱楴,太祖第四子,镇守京北近三十年,麾下精兵数万,将领皆其心腹。
    他若反了,便不是齐王、代王之流的小打小闹,而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乱。
    “能赢吗?”陈洛问道。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蠢。
    果然,程济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你问我,我问谁”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去够第二坛酒。
    陈洛没有再问。
    他端起酒碗,将碗中剩余的酒一口饮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腹间化作一团温热的气息,缓缓弥散开来。
    他放下酒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燕王必反。
    这一点程济已经给了他明确的答案。
    但燕王能不能赢,连程济也看不清。
    星象能预示刀兵将起,却无法预示刀兵的结果。
    这场即将到来的大乱,究竟是燕王踏着金陵的宫阙登临九五,还是建文帝将最强且不听话的叔叔彻底碾碎——没有人知道。
    他也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他才如此纠结。
    如果他知道燕王必败,那他就不用纠结了,踏踏实实跟着宝庆公主便是。
    如果他知道燕王必胜,那他也不用纠结了,毫不犹豫投向朱长姬便是。
    可问题就在于,他不知道。
    前世历史上燕王朱棣是赢了的,但此方世界与前世历史有诸多不同——
    武道体系的存在、大明武律的框架、诸多人物的命运轨迹——都与他所知的历史大相径庭。
    燕王能不能赢,真的不好说。
    做双面人,就是两头下注。
    无论最后谁赢,他都能保全自身。
    可双面人的风险也在于此——无论最后谁赢,他都有可能在胜负未分之时,被其中一方发现,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语气轻松了许多:“老程,你这《凌虚步》,当真是好东西。上次在外面跟人动手,全靠它闪转腾挪。可惜只有一门步法,若是再有些别的,就更好了。”
    程济正端着酒碗往嘴边送,闻言手一顿,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洛:
    “陈小子,你这脸皮,比聚宝仙酿的坛子还厚。拐弯抹角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陈洛面不改色,提起酒坛给程济满上,笑嘻嘻地道:“老程说哪里话。我是真心仰慕您的武学造诣。”
    “您想啊,我现在四品,再往上就是三品神意关了。可我连一门像样的三品功法都没有,拿什么去冲关?”
    “若是冲不过去,日后谁给您老送酒喝?”
    程济被他这番话气笑了,摇了摇头,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放下碗,抹了抹嘴:
    “你少来这套。你那《玉液还丹术》是龙门派的筑基秘传,我给你的《凌虚步》是全真一脉的轻功精髓。”
    “你一个读书人,身上佛道两家的顶尖功法已经不少了,还不知足?”
    他顿了顿,看着陈洛那张笑嘻嘻的脸,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喝了你的酒,总得吐出点东西来。”
    他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丢在桌上。
    册子封面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上面写着三个字——《蛰龙诀》。
    陈洛眼睛一亮,伸手去拿。
    程济一巴掌拍在册子上,压住不放,盯着陈洛,目光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别急着拿。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陈洛见他神色认真,便收回手,正襟危坐。
    程济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蛰龙诀》,是全真道秘传的胎息心法。此诀取意‘潜龙在渊’,以胎息之法收敛气息、蕴养神意。”
    “练至小成,可将自身气息收敛至几近于无,便是上三品高手以神意探查,也难以察觉你的真实修为。”
    “练至大成,更能于静定之中蕴养神意,厚积薄发,对冲击三品神意关有辅助之效。”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洛脸上停留了一瞬,“我为何给你这门心法,你可明白?”
    陈洛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他当然明白。
    《蛰龙诀》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藏匿气息的。
    程济给他这门心法,是因为他知道陈洛接下来要走的路,需要“藏”。
    无论是面对徐鸿镇,还是在宝庆公主与朱长姬之间周旋,一个能收敛气息、隐藏真实修为的功法,比十门杀伐之术都有用。
    程济见他懂了,便松开手,端起酒碗,恢复了那副散漫逍遥的模样:
    “拿去吧。练不练得成,看你自己。我只管给,不管教。”
    陈洛双手捧起那本薄薄的册子,郑重收入怀中。
    他提起酒坛,给程济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双手端起,正色道:
    “前辈厚赐,晚辈铭记在心。日后前辈但有所需,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济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少来这些虚的。真要谢我,下回带四坛。”
    陈洛哈哈一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夜色渐深,酒馆里的客人陆续散去,只剩下角落里这一老一少。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忽长忽短。
    窗外那株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两根主干并肩而立,枝繁叶茂,在月光下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
    陈洛望着那株槐树,忽然想起程济方才的话。
    “你怎么知道,不是那棵树自己长得太高,才把雷电引下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杯中残酒,嘴角微微上扬。
    树长得太高,引来了雷电。
    雷电劈开了它的主干,它便长出两根主干来。
    两根都比原来的粗,两根都枝繁叶茂。
    劈开它的那道雷,最终成就了它更茂盛的生命。
    他端起酒碗,将碗中酒饮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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