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镜呆愣当场。
    桑拢月摇头无声地感叹：原来还在啊。
    还是季无好心解释：“大师兄，这是蓝师兄——也就是当今人皇——给小师妹塑的金身，你还不知道吧？小师妹乃是凡界的神只。”
    周玄镜：“……！”
    他想起来了，好像小师弟之前同他提起过。
    桑拢月却一摆小手，用一种‘好汉不提当年勇’的语气说：
    “都过去啦，之前信徒还在，还能吸收一些信仰之力，现在所有凡人都不见了踪影，我这个‘神’也是空衔罢了。”
    说起来，如果信仰之力还在，她说不定早就化神了。
    还何必苦哈哈地去吸云尘子、郑清霜、老祖等人的灵力与魔元？
    不过也好。
    依着大师兄的分析，末法州的凡人应该都被蓝师兄保护起来了。
    只要能活下来，便是好事。
    “我们还是先找高僧吧。”桑拢月提议。
    周玄镜却迟疑片刻，才道：“好。”
    他嘴上答应下来，心里却泛起嘀咕：
    奇怪，他隐约记得，那老和尚曾承诺说自己不会离开寂安寺，日后可在‘佛像’前相见。
    小师妹的金身……不算佛像吧？
    果不其然，大雄宝殿里，并没看到半个人影。
    好在寂安寺很大，师兄妹几人便去其他偏殿寻找。
    然而，第二个、第三个供着佛像的大殿里，金身也都换成了桑拢月。
    【不对劲啊，虽然记忆缺失，但记忆里绝对没有这段……】
    桑拢月：“？？”
    人面疮是不是说话了？
    正在纳罕，忽然有人从寮房里冲出来：“谁！这是我们的地盘，谁敢擅闯？”
    原来是几个小魔族。
    桑拢月轻描淡写地释放了一丝威压。
    为首的小魔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结巴道：“大……大能在上，小的有眼不识金镶玉，冒冒冒犯了！”
    季无挑眉：“你们竟然在寺庙占山为王？”
    魔族们很识时务地跪成一团，七嘴八舌地告饶：
    “没、没办法，我们来晚了呀，修为又低，抢不到好房子……这这这寺庙好歹能遮风避雨，也就凑合住了。”
    周玄镜淡淡摇了摇头。
    袖子里的人面疮小小声嘀咕：“看来，跑来避难的魔族修士也不算特别多，起码大殿还是空的嘛。”
    那魔族苦笑：“您说笑了。能活着跑到末法州的难民，虽说十不存一，可逃命这种事，哪个不是争先恐后？人，断不会少的。”
    另一个魔族闻言，弱弱地补了一句：“那大殿里没人住，其实是因为老和尚不让……”
    “什么？！”桑拢月骤然抓住重点，“真有个老和尚在这儿……那他人呢？”
    周玄镜目光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
    那魔族感受到他们的视线，愣住：“你们找他啊？”
    季无给他一个眼神，叫他自己体会。
    ——废话，不找人，我们专程来寺庙散步的？
    小魔族甲被他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你们怕是要白跑一趟了……他不见生人的。”
    魔族乙跟着附和：“他脾气怪得很。当初有人想请他出山，去给战死的亡魂超度，说是去了就有饭吃，多好的事儿啊？可他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这庙，宁愿留下来自己种点青菜，啃些陈米……”
    “嗯？”魔族甲弱弱地插嘴，“可他……也不会念经吧？好像也没什么修为啊。”
    魔族丙也好奇起来：“是啊，他一个凡人，你们找他有什么用？”
    “讨论佛法。”桑拢月面不改色地丢下四个字，与此同时，神识已悄然铺开，一寸一寸扫过整座寺庙。
    魔族丁挠了挠头：“那就更没用了。那老和尚，是个哑巴！”
    周玄镜心中猛然一动。
    哑巴。
    那便是他没错了。
    ——那位大师，修的是闭口禅。
    .
    桑拢月很快寻到了老和尚的藏身处。
    ——他倒没刻意躲起来，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住在寮房里，竟是和那群魔族同吃同住。
    而几个方才还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魔族，居然壮着胆子拦在他们面前：
    “别、别杀他！”
    “老和尚身上都没几两肉，不够你们塞牙缝的！我、我手里还有几个魂晶，你们可以拿去！”
    “我我我这儿也有几个铜板！”
    桑拢月：“……”
    这些家伙，把他们当成入室抢劫的了？
    季无轻声道：“有趣，这和尚有什么本事，竟把这些魔族都降得服服帖帖？”
    下一刻，老僧竟主动现了身。
    他的粗布僧袍上，打着好多补丁，那穿衣风格像极了东方扬。
    他身材清瘦干枯，面黄肌瘦，像长期的营养不良，一双眼睛却慈祥柔和，没有半分乱世求生的怨恨。
    “阿弥陀佛。”老和尚竟开了口，“施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桑拢月：“？”
    他不是修闭口禅吗？
    怎么张口就和大师兄打招呼？
    这么热情？
    而且，他身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凡人，怎么降服的这些魔族？他说不让去正殿，他们就乖乖不去？
    还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努力去护着老和尚？
    而那些魔族更震惊：
    ——“高僧，你你你会说话呀？？？”
    ——“你不是哑巴呀？？？”
    ——“你怎么出来见生人了？？”
    老和尚笑着摇摇头，又对桑拢月等人双手合十，重复：“施主，别来无恙？”
    见到故人，周玄镜过于激动，刚刚忘记了应答，如今忙学着他的样子，深施一礼：“高僧，别来无恙。”
    老和尚却诧异地扬了下眉：“这位施主，也认得老衲？”
    周玄镜：“？”
    桑拢月：“？”
    季无：“？”
    活尸版薛白骨：“。”
    就见老和尚径直走到桑拢月面前：“四年前，贫僧破了闭口禅的戒律，告知于你‘掌中嘴’的秘密，小施主忘记了？”
    桑拢月：“……”
    桑拢月：“！！！！！”
    她想起来了！
    当初，初来末法州时，皇城内几乎都是肉身佛的信徒，整个皇城都在祂的监控之下。
    却有一位“扫地僧”不顾那邪神的威胁，冒死给她送信！
    “大师，原来是您啊！”桑拢月有点小激动，“太好了，您还活着！哎等等——”
    等等，她又想起一件往事——
    记得当初，这位‘扫地僧’之所以选中他们提醒，除了慈悲为怀，也有“受高人指点”的缘故。
    那高人，似乎就是老祖！
    桑拢月：“大师，您是怎么认得老祖的？”
    而另一边，周玄镜几乎与她同时出声：“高僧，是您指点晚辈过来求取真相的，您怎么不认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