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婆婆回到自己的房前，刚推开石门，就被突然出现的蛛伯吓一跳：
    “喂！老婆子！”
    蛛婆婆：“………………”
    蛛婆婆无奈地说：“你是九十岁，不是九岁！能不能不要这样一惊一乍？”
    “那怎么了？”蛛伯故意活动起他的老胳膊老腿，“儿子孝敬的养颜丹，吃过之后，真是返老还童，感觉比六十岁的后生还灵活呢！”
    蛛婆婆摇摇头。
    见自己没把老伴逗开心，蛛伯又换了话题：“那花，都给小胖子拿过去啦？”
    “是呀。”蛛婆婆说。
    蛛伯：“你对那小胖子蛮好的，我也觉得他和裤衩小时候很像，讨喜。”
    蛛婆婆却摇摇头：“我是觉得……”
    没等到下文的蛛伯：“？”
    “哎。”蛛婆婆又叹息道，“我是觉得感同身受，和那孩子一样，我也有些愧疚。”
    蛛伯奇道：“这是从何说起？”
    蛛婆婆：“当初……原是我多嘴，说赤霞鄣的老邻居们可怜，居无定所，请儿子收留他们，这才越收留越多。
    如今口口相传，洞府都一再扩建，才勉强住下。
    他那法宝又被人修给毁了，这么多张嘴……他嘴上不说，实则多为难？都是我的缘故，叫孩子骑虎难下……”
    “原来你是为这个低落！”蛛伯豁达地一摆手：“老婆子，你小瞧孩子啦！”
    蛛婆婆：“？”
    蛛伯：“裤衩是看你这样善良，上行下效，本就心善。”
    蛛婆婆赞同：“老大是个好孩子，但……也是我时常提那些老邻居的缘故。”
    蛛伯：“赤霞鄣的老邻居们，本就不错！比魔界那些势利眼好多啦！”
    “是啊。”蛛婆婆被勾起了回忆。
    她虽是‘人魔混血’的半魔，却在魔界出生。
    从小便备受歧视。
    也一直自认自己是“下等魔”，直到遇见了老头子。
    蛛伯年轻时，虽称不上英俊，却极有担当。
    他会在其他魔欺负她时，挺身而出。
    会为了和‘低等的半魔’成婚，而忤逆父母，被赶出家也不后悔。
    会在她流产、被宣判无法生育时，安慰说：“没孩子便没孩子，我看也未必养儿就能防老！”
    会在她发善心捡回第一个孤儿时，赞同道：“你喜欢就养嘛，我也觉得这小娃娃怪可爱的。”
    ……
    分明，他极敬爱父母，她好几回都发现他悄悄回去给爹娘送东西，却不敢进门。
    分明，他很渴望孩子，没成亲之前，他总说要生十个儿子，十个女儿，人丁兴旺，才是庄户人的愿望。
    分明，他并不觉得没血缘的孩子可爱，捡到老大之前，他还曾嘲笑同族的堂兄，放着女儿不给招婿，非要过继没血缘的男孩，一定脑壳进了水。
    ……这老头子，分明是她做什么，他就满意什么。
    所以，蛛婆婆自打十八岁嫁给他，就一直很知足。
    还记得当年那些小姐妹，都说这样的好男人根本不存在，你再等几年，他定会原形毕现。
    这一等，就是七十年。
    老头子依旧把她当小女孩一样哄。
    ——尤其是吃了大儿子孝敬的‘养颜丹’之后，老头子体格再度健朗起来，愈发像个老顽童，张口闭口都是“要和她长生不老，仙福永享”。
    就比如此刻，老头子还在宽慰她：“别提什么‘骑虎难下’，裤衩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绝不会这么想！”
    .
    知子莫若父。
    与此同时，黄泉子也把石桌拍得震天响：
    “什么骑虎难下？老子就不会写‘后悔’俩字！你们这些人，莫要哭哭啼啼说什么叫我独自逃命的蠢话！”
    他面前乌泱泱站着一屋子‘代表’。
    其中就有那几个赤霞鄣的‘老邻居’，他们仍劝：
    “蛛家老大，我们知道你的心，可这时候，留下就是死，能活一个算一个吧！”
    “是啊，那些杀千刀的人修，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连自己的族人也不放过！姜婆多好的人，就因为护着魔族丈夫，也被……哎！”
    “无论修真界，还是魔界，都好像脑子有问题，就不能像咱们契石州一样和平共处吗？”
    “洞主，您还是把我们交出去吧！大不了一死！”
    “能苟活到如今，已是捡来的时光了，我们……知足！”
    黄泉子不耐烦地又一拍桌子：
    “魔了个巴子，别废话！老子既然敢收留，就能庇护你们！
    百里大伯说得对，大不了一死！现在逃出去，江湖上怎么看我黄洞主？背上‘贪生怕死’的名头，还不如战死！
    不就是一群人修？跟他们干了！”
    .
    轰走‘难民代表’后，黄泉子便负着手，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却又听到敲门。
    “出去！”他粗暴地吼，“都说了，老子不可能丢下你们做逃兵！”
    “喂，裤衩兄——”
    一道含笑的少女音，打断了黄泉子的输出。
    “恩人？”他开了门。
    桑拢月歪了歪脑袋：“怎么火气这么大？”
    黄泉子一身的暴躁气息还没褪去，连头顶那对粗壮的山羊角也似乎会冒火一样。
    他没调整好表情，寒着脸，把她让进来：“都说了别叫我‘裤衩兄’。……对了，你来得正好。”
    黄泉子把一枚精巧的储物袋，以及一张手绘的堪舆图还给桑拢月：“有结果了。”
    桑拢月心中一动：“！”
    她感动道：“你还有时间用‘以物溯影’寻人？”
    黄泉子粗声粗气地“嗯”一声，“反正夜里睡不着，便继续寻……放心，你大师兄还活着。”
    桑拢月也看着那堪舆图。
    这地点，似乎是中元煌州……距此处千里之外。
    大师兄竟追出那么远？
    “他一直在这红圈内活动，”黄泉子一指图上、那用朱砂笔画的圈，道，“所以定然平安。”
    那五师姐还好吗？
    像是猜到桑拢月的心思，黄泉子居然还笨拙地安慰了一句：“令师姐也应该无虞，毕竟中元煌州，是你们的地盘。”
    希望如此。
    不管怎么说，大师兄和五师姐迟迟未归，必然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
    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此处去寻人。
    而臻穹宗几人又不忍心抛下这么多无辜的人命。
    好在桑拢月想到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办法：
    “裤衩兄，想不想尽快解决那些烦人的正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