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季无一个人，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欲言又止。
    ……小师妹这么快就融入臻穹宗了么。
    也就是说，师门现在还是一如既往地穷啊。
    哎。
    季无叹了口气，重新把银色面具戴上。
    而后才扛起昏迷中的沈玲珑。
    .
    半个时辰后。
    沈玲珑方才幽幽转醒。
    周遭尽是陌生的华丽陈设，一股浓郁的龙涎香萦绕在她鼻尖。
    “醒了？”
    国师又恢复了高冷状态，声音低沉清越。
    沈玲珑撑起身体，方才看到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季无。
    他端着一碗汤药：“养神的，趁热喝。”
    药有些苦，沈玲珑蹙眉，下意识推开：“国师哥哥，是你救了我？”
    季无：“嗯。”
    沈玲珑：“我的头好疼……怎么记得我应该在追杀桑拢月那个贱人？她跑了吗？”
    听到她这样诋毁小师妹，银色面具后的眉头紧紧地蹙起来。
    但季无还记得桑拢月的叮嘱，叫他现如今千万不要暴露他们的存在。
    于是，国师大人生生忍下了险些出口的反驳。
    但他的声音不由得冷了一些：“你受伤了，我只把你带回来。”
    “是么？”沈玲珑心里却泛起一丝甜蜜。
    她太了解这位国师，日常就是冷冰冰的。
    因而没听出来语气有什么问题。
    但他说“看她受伤，便只把她带回来”，这不就是关心则乱吗？
    否则，以国师大人的能力，抓个小小的桑拢月，岂不是轻轻松松？
    沈玲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软声说：“还是抓劫狱的余党比较重要，说不定他们和罗家有什么勾结呢……下次你别那么着急管我。”
    季无没接茬，只把药碗往前递了递：“趁热喝。”
    沈玲珑：“可是，好苦啊。”
    季无：“良药苦口。”
    “那好吧。”沈玲珑捏着鼻子，把那一碗人间的补药咽了下去。
    嘴巴里苦得直想吐，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感觉自己又拿捏住一个极有力的助力。
    国师大人一定会帮她完成心愿，助她吸收邪神的信仰之力，顺利元婴！
    这样，她就比桑拢月高上足足两个境界了！
    .
    桑拢月有点肉疼。
    飞舟的使用费用虽然退掉了，但还要支付这艘飞舟从末法州边界过来、再回去所消耗的往返灵石。
    师尊教导过，就算一块下品灵石，也要花在刀刃上！
    于是，臻穹宗众人决定把损失补回来！
    “人界银两与灵石的汇率非常大，普通食物卖得特别便宜！”
    桑拢月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响，一锤定音：“买点零嘴就赚回来啦！”
    听到零嘴二字，她袖子里的血太岁立即激动地挥舞起触手。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薛白骨带着薛夫人这位“逃犯”，先乔装找地方安顿下来。
    桑拢月、洛衔烛、蓝惊寒、啸风四人，则去人间的坊市逛一逛。
    .
    除了“回本”之外，他们自然还有别的目的。
    这肉身佛，在大盛朝根基如此稳固，而其发源地就是皇城。
    那么，在皇城最热闹的街市上，必然最容易打探到足够多的消息。
    知己知彼，才百战不殆嘛。
    一行人很快便去了最繁华的金尘坊。
    人间的坊市很不一样。
    没有各种灵器铺子、灵剑保养店、以及随处可见的草药摊位。
    路上却三不五时响起汤饼与胡酒的叫卖声。
    热腾腾的凡人小摊，惹得空气中满是烤肉的油脂香、水果的甜香、以及若有若无的檀香、花香。
    原来那些香味儿是从玉肌坊飘出来的。
    小二在店门口高声吆喝：
    “本店珍珠粉乃是后宫妃嫔与贵妇千金的挚爱！
    另外新到一种养颜丹，可是从南明琉璃州的仙家那里转运过来的！一颗就保准让您青春永驻！”
    偶尔有感兴趣的达官显贵进去看看。
    也有背着剑的江湖侠客直言嘲讽：“十家店，有八家说货源是从修真仙家那里进的，傻子才信！”
    总之，耳畔都是市井的喧嚣。
    “也不过是听着热闹。”蓝惊寒摇头，“你们看，最繁华的地段，还有那么多乞丐。”
    路边乞讨的人数不胜数。
    饶是被商家们驱赶，乞丐们还是多到可以在每个角落排排跪。
    洛衔烛最心软，看不得他们这般受苦，便拿出几串铜板，买了热腾腾的胡饼，准备分发给这些可怜人。
    ——那铜板与银两，都是从飞舟商人那里顺便换的。
    不过两串铜板，就买了一大堆香喷喷的食物。
    众乞丐看到有人分发胡饼，立即蜂拥而上。
    也就是洛衔烛有修为在身，还有众多师弟师妹护着。
    否则，被这么一大群饥肠辘辘的人疯抢，必然会受伤。
    洛衔烛悄悄贴了张护身的符箓，方才保证胡饼没被哄抢的乞丐们挤碎。
    桑拢月却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约莫五六岁的小乞丐，根本挤不进队伍。
    他本就个子矮，还被一个成年的男人一脚踹开，捂着胸口半天没起来。
    桑拢月：……啧。
    桑拢月悄悄掐了个法诀，那成年乞丐便捂着肚子，弓起身，还放了个特别臭的响屁。
    他本想咬牙忍着不去出恭，疼死也要领两个胡饼，却被周围人嫌弃地拨开。
    桑拢月便趁机把那小乞丐拉过来，给他塞了个胡饼，问：“你爹娘呢？”
    要是没爹没娘，这孩子恐怕活不下去。
    却听小家伙乖巧地回答：“我没爹，我娘在寂安寺进香呢。”
    桑拢月：“？”
    她看看这脏兮兮瘦巴巴的小孩儿，诧异道：
    “你都快饿死了，你娘还去进香？怎么，那肉身佛会分发斋饭吗？”
    小乞丐摇头：“我娘是去送香火钱的。家里的铜板都被她拿去换香烛，买了香烛，才能进庙。”
    桑拢月：“……你多久没吃饭了？怎么还不吃胡饼？”
    小乞丐小心地抱着那胡饼，“回去给我娘分着吃。”
    桑拢月叹了口气。
    又从怀里掏出个破破烂烂的储物袋，塞给小孩儿：
    “里边还有三十多枚铜板，别让你娘发现，每天只拿一个，去买胡饼吃，记住了吗？”
    小乞丐看看那扁扁的、破旧的储物袋，懵懂地点点头。
    桑拢月揉揉他的小脑袋：“去吧，姐姐跟你保证，三十日内，必定端了那邪神的窝，让你以后天天能吃饱。”
    小孩大约只听懂了最后一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短腿一弯，就给桑拢月磕了个头。
    这孩子跪得太麻利，以至于她都没来得及拦，便见小家伙抱着胡饼跑远了。
    啸风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的，忍不住摇头：
    “那邪神真是造孽……我们发完这些饼，就去打探祂的消息吧，那边有个听风楼……”
    桑拢月却道：“消息已经有了，原来，捐香火钱就可以进寂安寺。”
    “这么简单？”蓝惊寒闻声凑近，“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刚发完最后一摞胡饼的洛衔烛擦了擦额角的汗，从怀中掏出钱袋掂了掂：
    “我还剩十五两银子，应当……够了吧？”
    “用不着！”桑拢月语气轻快。
    她随手捡了块石头，又掏出一张障目符，往上一贴。
    下一刻，石头就在众人眼前化作一只金灿灿、亮晃晃的大元宝。
    啸风震惊：“障目符还能这么用？！”
    “嗯哼。”桑拢月得意地挑眉，“真金白银，怎么能便宜了那邪神？”
    遇上这等作恶多端的家伙，别说给钱……
    不把他寂安寺墙上的金粉刮下来带走，都算他们臻穹宗“勤俭持家”的祖训失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