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外，大界风暴还在肆虐。
    大阵内，一切都在慢慢恢复。
    玄空、玄风、玄雨三人盘坐在阵眼上，继续维持大阵运转。
    九婴的九个头颅同时发光，九种逆天神通源源不断地注入大阵。
    巨人也站在阵眼上，三百六十枚混沌道骨雷音轰鸣，罗刹仙鼎中的能量涌入大阵。
    老油头和昭化神尊守在大阵边缘，警惕地看着阵外的风暴。
    张玄盘坐在矿脉核心，神源块在他手中缓缓变小。
    他的气息，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七成。
    “前辈。”张玄开口，“你当年说，要跳出池塘，重归大海，大海就是清微天吗？”
    九婴的九个头颅同时点头。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清微天是大海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大海比清微天大得多，大到你无法想象。”
    张玄的眉头一皱。
    “你是说……清微天之上，还有更高的界面？”
    九婴的九个头颅同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这个问题，老夫不能回答你，等你斩去本我，证道道祖，自然就知道了。”
    张玄沉默。
    斩去本我，证道道祖。
    这是他现在的目标。
    “前辈，你距离斩去本我，只差一线，为什么不动手？”
    九婴的九个头颅同时叹了口气。
    “老夫何尝不想斩去本我？但老夫的道，被圣古九大道图污染，不净化道基，老夫斩去本我，只有死路一条。”
    “被圣古九大道图污染？”
    “对。”九婴点头，“你神海中的圣古九大道图，是老夫当年留下的。它们曾经是老夫的机缘，也是老夫的噩梦。老夫被它们反噬，沦为图奴，差点身死道消。虽然解脱了，但道基中的污染，一直没有清除。”
    他看着张玄，九个头颅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的运气比老夫好，圣古九大道图等阶退化到了最低，不但没有污染你的道基，反而成为你晋阶的资粮。”
    张玄点头。
    大界风暴持续了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中，大阵在九婴和巨人的帮助下，始终稳固如山。
    九婴的九种逆天神通轮番施展，巨人的罗刹仙鼎喷吐出无尽的本源能量，大阵的阵纹越来越亮，越来越稳。
    第七天，风暴终于开始减弱。
    能量洪流的漩涡变小，大梵之炁与混沌之气重新建立了平衡。
    虚空中，那些被撕裂的伤疤开始愈合，被吞噬的山峰重组。
    大界风暴，过去了。
    张玄站起身，走出矿脉核心。
    他的气息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九成，大罗之天中万颗道星璀璨如日。
    神源块在他手中已经缩小到了指甲盖大小。
    虚空中，九婴的九个头颅同时转动，看向张玄。
    “风暴停了，”九婴说道，“老夫有一桩机缘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张玄本打算回证道盟复命，一听对方说机缘，马上来了精神。
    他目光落在九婴身上。
    这个活了将近千万年的半步道祖，比他这个修炼了只有两万多年的半步道祖，了解的东西要多得多。
    前辈请讲。张玄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
    九婴的九个头颅同时转动，九双眼睛望向虚空中尚未完全平复的能量洪流。
    大界风暴刚刚过去，交界地带一片狼藉。
    但在那狂暴的能量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你可知太初道祖？九婴问道。
    张玄点头。
    自然知道，四大道祖之一，与时光、寂灭、混元并列。
    九婴的九个头颅同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你可知，太初道祖进阶道祖时，留下了什么？
    张玄的眉头一皱。
    留下什么？
    遗蜕。九婴缓缓说道，太初道祖进阶道祖时，留下了遗蜕。那遗蜕，开创了整个混古时代。
    张玄瞳孔猛地一缩。
    进阶道祖……还会留下遗蜕？
    这个自然。九婴的九个头颅同时点头，你以为天龙大界是怎么来的？自然是天龙进阶道祖时，如同蜕壳之蝉，留下的道祖之壳，生成天龙大界。
    张玄心中震动，久久无言。
    他从未想过，道祖进阶本身，会留下如此宏大的遗蜕。
    那些遗蜕，竟然生成了整个诸天万界。
    太初道祖遗蜕开创了混古时代。九婴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悠远而苍茫。
    那遗蜕中蕴含太初道祖的残余道韵，抚育了两位后来者——混沌道祖与鸿蒙道祖。
    张玄的呼吸微微一窒。
    混沌道祖，鸿蒙道祖。
    这两个名字，他都不陌生。
    两位道祖进阶时，也留下了遗蜕。九婴缓缓说道，混沌道祖的遗蜕，是烛照大界。鸿蒙道祖的遗蜕，是幽萤大界，烛照与幽萤是神古时代的起源。
    张玄一惊：什么？烛照大界竟然是混沌道祖遗蜕所留？
    他想到了烛照大界中的那只烛照之眼。
    那轮高悬在虚空中的巨大眼眸，蕴含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没想到竟然是混沌道祖的遗蜕。
    那这么说……混沌大界的域外神魔之首开创了烛照大界？张玄感到不可思议。
    九婴的九个头颅同时摇了摇。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什么意思？
    九婴沉默了片刻，九个头颅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混沌大界域外神魔之首，确实与混沌道祖有一丝关联。
    不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域外神魔之首是混沌道祖进阶道祖时，斩去的本我之尸。
    张玄浑身一震。
    本我之尸。
    他如今正在寻找斩去本我之法，自然知道本我之尸是什么。
    那是修士在进阶道祖时，必须斩去的最后一道枷锁。
    斩去本我，方能证道道祖。
    而混沌道祖在进阶道祖时斩去的本我之尸，竟然在千万年后证道道祖，成为了混沌大界的域外神魔之首。
    这……张玄的声音有些沙哑，混沌道祖的本我之尸，竟然也能证道道祖？
    混沌道祖底蕴太过深厚。九婴说道，他进阶道祖时斩去的本我之尸，本就蕴含着他太乙时的大半的道基和修为。虽然被斩去，但那本我之尸在混沌虚空中飘荡了千万年，吸收了无数混沌之气，最终生成灵智，证道道祖。
    所以，现在的混沌大界域外神魔之首，其实是混沌道祖的……
    是他的影子。九婴说道，是他的过去，是他的反面，是他斩去的自己。”
    “那尊神魔道祖与混沌道祖同源，却又对立，关系很复杂。
    张玄沉默。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证道盟的太上长老，一直以清微天的守护者自居，如果按照九婴的说法……
    那清微天的太上长老呢？张玄问道，是否也与鸿蒙道祖有关？
    是的，他是鸿蒙道祖进阶道祖时留下的遗蜕，也就是幽萤大界，在漫长的岁月中生成灵智，自我证道，人称大梵道祖。
    张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梵道祖，竟然是鸿蒙道祖的遗蜕所化。
    那证道盟的太上长老，与大梵道祖……
    也算是同根同源吧，九婴说道，大梵道祖以清微天为根基，建立证道盟，守护清微天，抵御混沌大界的域外神魔。
    张玄沉默。
    他消化着这些信息，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太初道祖遗蜕开创混古时代，抚育混沌道祖与鸿蒙道祖。
    混沌道祖遗蜕开创烛照大界，鸿蒙道祖遗蜕开创幽萤大界。
    混沌道祖的本我之尸证道道祖，成为神魔道祖，统御混沌大界。
    鸿蒙道祖的遗蜕生成了灵智，成为大梵道祖，守护清微天。
    这一切，如同一幅宏大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而他现在，就在这幅画卷的边缘。
    前辈所说的机缘，与太初道祖有关？张玄问道。
    九婴的九个头颅同时点头。
    不错。
    什么机缘？
    在太初道祖的遗蜕生成的大界中，有一棵世界之树，那棵世界之树，是太初道祖遗蜕的精华所在，是开天辟地之前那最原始的力量凝聚而成的至高神物。
    张玄的呼吸微微一窒。
    世界之树。
    这可是足以让任何修士心跳加速的存在。
    后来，太初道祖的遗蜕被混沌道祖和鸿蒙道祖瓜分，发生了混古量劫。九婴继续说道。
    世界之树在量劫中破碎开来，主干生成了混沌图，位列混沌万灵榜第一。”
    “那些碎枝散落在诸天万界各处，每一根都是道源至宝，正是半步道祖斩去本我，进阶道祖所需资源。
    张玄疑惑问道：混沌万灵榜又是何物？
    混沌万灵榜原本在混沌大界的神魔道祖手中，后来不知怎的，到了清微天大梵道祖手里，专门排名天下至宝。”
    “你的大荒混元剑便榜上有名，听说排名到了七十九位，清微天的三十六长老府邸才排名六十三位。
    张玄心中一动。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他的大荒混元剑。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大战域外神魔半步道祖，斩出两剑，搞出这么大动静，对方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那前辈说的机缘，莫非是混沌图？张玄问道。
    九婴的九个头颅同时摇了摇。
    怎么可能？那可是排名第一的宝物，道祖都未必能争到手，而且从圣古时代就消失了，踪迹全无，根本找不到。
    那前辈所说的机缘是什么？
    世界之树的碎枝。九婴说道，世界之树主干生成了混沌图，但还有不少碎枝散落，那些碎枝，是道源至宝，可助我等进阶道祖。
    张玄听了，激动无比。
    世界之树的碎枝在哪里？
    就在这里。
    张玄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清微天与混沌大界的交汇之地。
    大梵之炁与混沌之气交织，形成一道狂暴的能量洪流。
    而刚刚过去的大界风暴，将这片地带撕得支离破碎。
    你是说……在这清微天和混沌大界的交汇之地？
    不错。九婴点头，百万年一遇的大界风暴刚刚席卷这片地域，虽然湮灭了一切，但世界之树的碎枝，也会随之裸露出来，这可是百万年一遇的机缘。
    张玄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
    世界之树的碎枝平日里深埋虚空，隐藏在两界大道的缝隙，寻常根本找不到。
    但大界风暴将一切掀翻，将那些碎枝从隐藏之处剥离出来，暴露在虚空。
    现在，正是寻找它们的最佳时机。
    既然是这么好的机缘，前辈为何不自己独得？张玄问道。
    九婴的九个头颅同时露出一个苦笑。
    你以为这机缘好拿吗？
    什么意思？
    只要活得年头稍长一些的，都知道这桩机缘。九婴说道，那些半步道祖的老怪物，不管是来自清微天还是混沌大界，抑或是此地的半步道祖异兽，都会汇聚此地寻找机缘，未来一段时间，这里便是半步道祖杀伐的修罗场。
    它的九个头颅同时转动，九双眼睛望向虚空深处。
    老夫虽然积累深厚，但单枪匹马，终究寡不敌众。所以，老夫希望你能跟老夫组队，再加上这半步道祖的巨人傀儡，我们三人一块，虽不能横推这块交界之地，但只要道祖不出手，保住性命还是没问题的。
    张玄沉默。
    他在权衡。
    九婴说的是实话。世界之树的碎枝，百万年一遇的机缘，足以让所有半步道祖疯狂。
    那些老怪物们，不管是人类修士还是域外天魔还是变异妖兽，都会汇聚于此。
    半步道祖之间的厮杀，比大罗之间的战斗凶险百倍。
    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但如果能获得一根世界之树的碎枝，他斩去本我进阶道祖的把握将会更大。
    我同意。张玄说道。
    九婴的九个头颅同时露出笑容。
    好，有道友加入，老夫把握大增。
    大界风暴过去后，交界地带变成了一片废墟。
    但废墟之中，有光芒在闪烁。
    那些光芒，有的在虚空中漂浮，有的在地下深处蛰伏，有的在能量洪流的漩涡中旋转。
    每一道光芒，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道韵气息。
    那是世界之树的碎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