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圣殿地下避难所的石门在李衍道身后缓缓闭合。
    五十七名幼年族人已被转移至水界珠内部。
    四旺在灵田边单独辟了一块区域，用木系法则催生出几株低阶疗伤神药给孩子们温养经脉。
    这些孩子在时空静止结界中沉睡了太久，血脉虽然保存完好，但肉身和神识都需要时间慢慢复苏。
    时间古神族的老族长带着剩余族人守在圣殿核心，以残余的反制阵法能量维持圣殿外围的警戒屏障。
    李衍道在老族长面前坐下来。
    控制台上的时空晶核还在泛着三色光晕，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
    “老族长，按照我们来时得到的情报，三大神主在失落之域中困了这么多年，他们如今究竟在何处，又在谋划什么？”
    老族长沉默了一会儿。
    额头上的时空晶核碎片在昏暗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他挥退左右族人，只留下几位年纪最长的族老，然后将双手按在控制台边缘，用一种低沉声音开口。
    “三大神主并非完全自由，但也并非完全被困。”
    老族长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上那颗不断流转着三色光芒的时空晶核上，“太初大人当年陨落前，以最后的力量在失落之域核心布下了一道封印。
    这道封印将三大神主的本体镇压在核心区域的太初神殿废墟深处。
    但太初大人当时已身受致命重伤，封印未能完全闭合，留了一道裂缝。
    这道裂缝，让三大神主的意志和部分法则之力得以透过封印渗透出来，以法则投影的形式在三大断界中活动。
    但他们的本体，至今仍被锁在封印内部，无法踏出一步。”
    一位族老在旁边补充道：“老朽年轻时曾在断界外围远远窥见过一次轮回神主的投影。
    那道投影的法则威压远超源尊巅峰，当时老朽以为那就是神主本体，吓得魂飞魄散。
    直到后来老族长告诉我，投影的威压虽强，却远不及本体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
    三大神主若真能脱困，以他们的修为，毁掉整个失落之域都绰绰有余，又何必每隔千年派投影来扫荡我们这些苟延残喘的古神族后裔？
    他们没有别的手段可以对外界施加影响。
    投影扫荡是他们唯一能动用的力量。”
    老族长接过话头，声音更加低沉。
    “三大神主的法则投影每隔千年扫荡一次三大断界，目的从来不只是收割血脉。
    封印裂缝能渗透出来的力量有限，投影每次被圣殿的反制阵法击退后都需要耗费数百年才能重新凝聚。
    这些投影扫荡最重要的目的只有一个。
    寻找破解封印的方法。
    太初封印的核心钥匙是三生神血，所以轮回神主一直在等。
    等你带着三生神血和水界珠进入失落之域，走到他面前。
    太初传人的九品三生神血，是唯一能彻底解开封印的钥匙。
    同时也是彻底加固封印、将他们永久镇压的最后一道法则锁。
    封印若被解开，三大神主便能脱困而出，重回神界。
    封印若被加固，他们将被永久封在太初神殿废墟中，再无翻身的可能。”
    李衍道将这段话在脑中反复过了几遍。
    他回想起轮回神主之前在圣殿外的每一句话。
    轮回神主说了太初封印的存在，说了拼凑三族血脉线索是为了突破至高神，说了要杀了他取走完整线索后毁掉封印离开失落之域。
    但他从未说太初封印具体是什么形态，也从未说他自己本体的现状。
    不是漏说了，是刻意避开的。
    轮回神主不愿意让太初传人知道他的本体仍被压在封印底下，更不愿意让太初传人知道九品三生神血同样可以用来加固封印。
    “太初封印的具体位置，老族长可知道。”
    老族长点了点头。
    “在失落之域最深处，三大断界尽头的交汇点。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远古宫殿废墟，是太初大人当年在失落之域中的主殿。
    封印就设在主殿废墟的最底层。
    三大神主的本体被困在主殿底部的封印核心中，而他们的法则投影则通过那道裂缝渗透出来，在三大断界中游荡扫荡。
    老朽年轻时曾随族中先辈去过一次主殿外围，亲眼见过那道封印裂缝。
    裂缝很小，只有三尺来长，但裂缝中透出的神主本体气息，让老朽至今想起来都觉得骨髓生寒。”
    另一位族老颤巍巍地接话。
    “这些年我们时间古神族之所以能撑到今日，靠的全是太初大人留下的反制阵法和时空源核。
    但反制阵法的能量已经耗去过半了。
    三大神主的投影每次被击退后都在变得更狡猾。
    他们不再正面硬冲反制阵法的火力网，而是不断用陷阱和诱饵消耗阵法能量。
    上一次投影扫荡时，圣殿外围的辅助阵基被拆掉了近三成，若不是反制阵法在关键时刻爆发了一次全功率反击，圣殿恐怕已被攻破。”
    法瞳将圣殿中所有关于三大神主投影扫荡的记录玉简全部调了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列在圣殿核心的时空晶核控制台上。
    记录显示，三大神主的法则投影每隔千年扫荡一次三大断界，每次扫荡的持续时间精确到毫厘不差。
    最近一次扫荡刚被反制阵法重创退去，按周期推算，下一次扫荡最快也要数百年后才会再次降临。
    但李衍道没有因此放松。
    他在控制台前站了整整一天，将法瞳整理的扫荡记录逐条比对，又把老族长关于太初封印裂缝的描述与三生记忆中关于三大神主行为模式的碎片重新拼凑了一遍。
    轮回神主最擅长隐忍和算计，时间神主最擅长在关键时刻发动致命一击，空间神主则是三大神主中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
    当年偷袭太初的计划就是轮回神主一手策划的。
    他在太初身边潜伏了数万年，将太初炼丹的习惯、法则运转的规律乃至闭关突破的时间节点全部摸得一清二楚，然后选在九品血脉丹炼制的最后关头发动突袭。
    这样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在封印裂缝中困了这么多年，绝不可能只是被动地每隔千年派投影扫荡一次古神族后裔。
    “三生。”
    李衍道将水界珠从丹田中唤出，器灵的虚影从珠身中飘出落在他肩头，“太初当年陨落时，三大神主是否知道他将水界珠碎片和三生神血一并封入了失落之域？”
    三生安静了一会儿。
    她如今的形态比刚苏醒时凝实了许多，时空兽幼体的轮廓在水界珠五圈金纹的映照下泛着三色光晕。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用一种比平时慢得多的语速说道：
    “主人陨落时我在场。他将水界珠碎片散入时空裂隙的动作极快，三大神主只来得及抢到几块无关紧要的外围碎片。
    但三生神血，三大神主是知道的。
    主人用自己的血炼制三生神血时，轮回神主就在一旁护法。
    他知道三生神血的存在，也知道主人将三生神血封入了水界珠核心碎片中。”
    “所以他一直在等。
    等太初的传人带着三生神血和水界珠进入失落之域，走到他面前。
    他要的不是杀我，九品三生神血是唯一能彻底解开封印的钥匙，杀了我，钥匙就没了。”
    李衍道将控制台上的扫荡记录全部推到一边，重新铺开一张空白的时空坐标图，“反制阵法每次启动都需要消耗时空源核的能量，三大神主明知太初在圣殿地下留了反制阵法，却仍然每隔千年派投影来扫荡一次。
    不是为了收割血脉。
    单纯收割血脉完全可以选择在断界外围设伏捕杀落单的古神族后裔，没必要每次都正面硬冲反制阵法的火力网。
    他们在消耗。
    用千年级别的规律扫荡来诱导反制阵法按固定周期启动，每一次启动消耗一部分时空源核能量，同时他们也借机分析阵法的反制机制，逐步拆解其中太初留下的法则烙印。
    过了这么多年，反制阵法的能量已耗去过半，而他们对阵法的反制机制应当也已基本摸清。”
    法瞳将圣殿外围警戒屏障的监测阵盘推到控制台中央。
    “如果三大神主真的在等太初传人自投罗网，我们进入失落之域并解开时间圣殿封印的消息，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法则投影虽被反制阵法重创，但投影与本体的神识连接从未中断。”
    就在这时，圣殿外围的警戒屏障猛然震颤了一下。
    不是投影扫荡。
    投影的法则波动法瞳再熟悉不过。
    那是稀释了无数倍的神主意志烙印强行凝聚成的法则傀儡，虽然威压惊人但本质上是死的，没有真正的神智。
    而此刻撞在警戒屏障上的这股法则波动，是活的。
    时间、空间、轮回三条至尊法则的本源气息在波动中交织缠绕，每一丝都凝实到了极致，远远凌驾于石阙源尊和血岩源尊那种初入源尊的层次之上，甚至比陆源尊给他的三执法长老联名令中蕴含的源尊巅峰法则印记，还要厚重得多。
    三道虚影从荒原上空的时空晶核中缓步走出。
    左侧那道虚影周身缠绕着银色时间法则光芒，身形修长，面容笼罩在一层不断流转的时间光幕中，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银色瞳孔在光幕深处缓缓亮着。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时间流速便与周围区域产生剧烈偏差，荒原地面的石板在他左脚落下时风化成沙，在他右脚抬起时又恢复如初。
    右侧那道虚影的身形在透明与半透明之间不断切换，空间法则在他周身折叠出一层又一层的虚空褶皱，任何神识探入褶皱都会被空间乱流瞬间撕碎。
    他没有固定的位置，同一瞬间可能同时出现在数十个不同的空间坐标上，每一个坐标上的虚影都栩栩如生，分不清哪一个是本体哪一个是投影。
    中间那道虚影缓步走在最前方。
    他的面容没有用任何法则光幕遮掩，就这样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是一张普通的中年人的脸，五官端正，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放在人群里转头就能忘记。
    但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中轮回法则的旋涡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便释放出一圈轮回光晕。
    光晕扩散到荒原表面时，地面上散落的时空晶核碎屑便自行浮起，在光晕中经历一轮又一轮的微型轮回。
    从完整的晶核碎裂成粉末，再从粉末重新凝聚成完整的晶核，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轮回神主。
    他在圣殿城墙外数百丈处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城墙上那些刚刚被重新激活的时间古神族银沙徽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三位都是投影，并不是本尊。
    “太初师尊的传人，本座等了你很久。”
    轮回神主开口了，声音穿透了圣殿的警戒屏障，落在李衍道耳中，“你从仙界飞升神界的第一天起，本座便在观察你。
    荒域裂风谷，古神墓，天工域赤铜城，药王域。
    你走的每一步，本座都看在眼里。
    你知道为何你一路走来，从未遇到过真正无法逾越的阻碍？
    因为本座替你拦下了。
    你突破源皇时引动法则神国共鸣，神庭那几位源帝巅峰的长老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应到了你的存在。
    若不是本座在失落之域中以轮回法则搅乱了他们的神识追踪，你早在突破源皇的当天就会被神庭带走。
    太初传人的身份一旦在神庭内部公开，你觉得那些忠于三大神主的旧部会让你活到今天？”
    李衍道从圣殿城墙上飞身而下，落在轮回神主面前数十丈处。
    他没有取出衍天镇世印，只是将左手手背上的三色神血纹激活。
    九品三生神血的气息从神血纹中扩散开来，与轮回神主周身散发的轮回法则光晕在荒原上空碰撞，炸开一圈三色交织的法则涟漪。
    “替我拦下神庭追踪。在失落之域封印裂缝中困了这么多年，三位神主倒是很有闲心。
    你方才说，太初反制法则将你们的本体镇压在核心区域无法离开，但投影却能每隔千年扫荡一次三大断界。
    太初封印的裂缝虽只有三尺来长，却足够你们的意志和部分法则之力渗透出来。
    你们在裂缝中推演了这么多年，将三族血脉中封存的线索逐一拼凑到九成以上。
    唯独缺最后一块碎片。”
    李衍道看着轮回神主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瞳孔中的轮回旋涡在他注视下转得略微快了一丝，“法瞳。
    时间和空间两条至尊古神血的混血后裔。
    你们需要他的血脉共鸣来完成线索拼图，然后用完整线索去找到太初封印的破绽，彻底毁掉封印脱困而出。”
    轮回神主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但深紫色瞳孔中的轮回旋涡在他话音落下时凝滞了极短一瞬。
    “本座被困在封印裂缝中，确实无法亲自踏足三大断界。
    但投影扫荡从来不只是为了收割血脉。
    本座花了这么多年，借投影扫荡逐步拆解太初师尊留在三大圣殿的反制法则，同时在断界外围布下法则陷阱蓄积足够的外部法则之力。
    每消耗一部分反制阵法的能量，封印裂缝就扩大一丝。
    每扩大一丝裂缝，本座的意志就能多渗透出一分。
    如此循环往复，只要再给本座一些时间，不需要集齐三族血脉线索，本座同样能凭借封印裂缝的持续扩大逐步瓦解整个封印结构。”
    他将双手从袖中抽出，轮回法则光晕在掌心凝聚成两团深紫色的旋涡，“但你主动踏入了失落之域，带着九品三生神血和法瞳一起来了。
    这便给了本座一个更高效的选项。
    将你擒下，以九品三生神血为钥匙直接解开封印，省去等待的时间。
    太初封印的核心钥匙是三生神血，这一点太初师尊当年大概没来得及告诉你。”
    李衍道将衍天镇世印唤出丹田，四品印身悬在掌心缓缓旋转。
    水界珠的世界之力从印身与丹田之间的缝隙中涌出，灌入印身。
    银灰暗三色法则纹路在世界之力注入的瞬间全部变色，弱水、太一、玄冥三水的法则光芒在印身上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
    九品三生神血的淡金纹路沿着印面缓缓流转。
    “九品三生神血是解开封印的钥匙。
    同时也是加固封印的最后一道法则锁。
    封印裂缝将你困了这么多年，你的本体至今仍被太初封印压在核心区域动弹不得。
    你之前刻意不提三生神血同样可以用来加固封印。
    一旦封印被彻底加固，你们三人将被永久镇压再无翻身可能。
    这才是你真正忌惮的。
    你需要封印继续保持裂开的状态，你需要最后一块血脉拼图来找到封印中太初留下的破绽。
    所以才亲自现身来试探九品神血的融合度是否达到了可以威胁封印的程度。”
    轮回神主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声，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古怪。
    “本座确实需要最后一块血脉拼图，本座也确实需要你体内的九品三生神血来解开封印。
    你说的都没错。
    但你漏算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本座在封印裂缝中推演了这么多年，对三生神血的了解，或许比你自己更深。”
    他抬起左手，荒原上空的时空晶核猛然爆发出刺目的三色光芒。
    晶核内部的时间、空间、轮回三条至尊法则同时被激活，三道法则光芒从晶核中射下，在荒原中央交织成一座巨大的法则牢笼。
    牢笼的每一根栅栏都是由三种至尊法则融合凝聚而成，牢笼内部的时间流速正在以几何级数加速，空间结构在每一息内折叠展开数百次，轮回法则则在牢笼底部形成一道永不停息的轮回旋涡。
    “这座困神笼，是太初师尊当年用来关押叛离神庭的源帝巅峰修士的刑具。
    本座将它的法则结构逆向推演了无数年，将其改造为专门克制三生神血的牢笼。
    在牢笼内部，三生神血的时间、空间、轮回三种属性将互相抵消，你的九品神血在里面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轮回神主低头看着被困神笼困住的李衍道，那双深紫色瞳孔中的轮回旋涡转得越来越慢，“现在，让本座看看。
    你的九品神血融合度，到底能不能破开这座牢笼。”
    困神笼内部的时间流速已加速到外界的数十倍。
    李衍道能感觉到体内三生神血的三种属性正在被牢笼的法则结构强行分离，时间法则被牢笼的时间栅栏吸走，空间法则被空间栅栏抽离，轮回法则被底部轮回旋涡不断拉扯。
    换作任何一个以三生神血为根基的修士，这种强行分离足以让神血在数息之内崩碎。
    但他的三生神血是经吞噬本源法则调和过的完整融合体。
    三种属性的血脉印记已不是独立的三条线，而是缠绕成一条不可拆分的血脉之绳。
    牢笼的法则分离之力扯在这条绳上，扯不动。
    李衍道将丹田中五百尺双层神国的全部法则结构同时激活。
    三千法则根须在源海中同时震颤，九品三生神血的淡金光芒从神国核心扩散至整片法则网络。
    他将吞噬本源法则的千丈根须探入牢笼的法则结构内部，沿着轮回神主留下的意志烙印逆向追踪，在荒原上空那颗时空晶核的核心，找到了轮回神主用来远程操控牢笼的神识连接节点。
    他将吞噬法则裹住那个节点，反向渗透。
    将一小缕九品三生神血的气息沿着神识连接反向灌输回去。
    困神笼猛然震颤。
    轮回神主面色骤变，第一时间切断了与牢笼的神识连接，但还是晚了一步。
    九品三生神血的气息已沿着连接渗入时空晶核核心，晶核内部的三条至尊法则在九品神血的刺激下产生了短暂的失控。
    困神笼的一根栅栏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缝隙。
    李衍道从缝隙中走出。
    轮回神主看着他从困神笼中走出来，左手背上那枚三色神血纹还在泛着金色光晕，与困神笼栅栏上的裂痕互相映照。
    九品三生神血融合度完美到连太初亲手设计的困神笼都扯不动。
    这个变数已经超出了他事先推演的所有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