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界珠表面的第四圈金纹在最后一块碎片融入后彻底完整。
    四圈金纹同时亮起，紧接第五圈金纹开始从头凝聚。
    品阶从五阶神国器开始向上攀升，法则波动强度在水界珠内部引发了一场无声蜕变。
    灵田中的源力浓度从四阶极品跃升至五品，又从五品继续往上攀升。
    赤炎金莲、虚空幽兰、血焰参等五品神药在源力浓度攀升的瞬间同时舒展开叶片，涅盘梧桐的幼苗在这股源力潮汐中猛然拔高了一大截。
    五阶巅峰。
    六阶。
    水界珠的品阶最终停在六阶古神器的层次。
    内部的时间加速从十倍开始缓慢提升。
    十五倍、二十倍、五十倍，最终稳定在百倍加速。
    这是神界的百倍时间加速，不是仙界那种时间厚度薄了万倍的低阶界面。
    外界一年，珠内百年。
    对于需要长时间闭关的高阶修士来说，这意味着往后每一个境界的突破时间都将被压缩到原来的百分之一。
    源脉浓度停在了六品极限。
    灵田里原本需要铁焚布设五品升阶大阵才能勉强催芽的涅盘梧桐，此刻在自然流淌的六品源力浸润下，树干上的火木双属性法则纹路亮得如同两条交缠的光龙。
    李衍道将水界珠重新收入丹田。
    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品阶提升后的具体变化，珠身内部便猛然传出一股极强却又极温和的神识波动。
    这股神识波动与水界珠本身的气息完全同源，但又带着一种个人印记。
    那是太初当年在水界珠中留下的法则印记在碎片融合后被彻底激活。
    一道模糊虚影从水界珠中飘出，落在石雕底座上。
    虚影的轮廓并不清晰，但周身散发出气息让李衍道体内的三生神血瞬间沸腾。
    那是一种比八品巅峰三生神血更加纯粹、更加原始的至尊古神血气息。
    是水界珠的器灵。
    器灵的形态在虚影中不断变化，时而像一只蜷缩的小兽，时而像一团流转的三色光球。
    它从底座上飘起来，绕着李衍道飞了三圈。
    大量零碎的记忆片段从器灵的神识中涌入李衍道的识海。
    那些记忆不是太初的功法传承，也不是古神族的修炼法门，而是一个器灵与主人之间漫长岁月中积累下来的最琐碎、最私人的日常片段。
    太初盘坐在水界珠灵田边，亲手将一枚涅盘梧桐的种子埋入血源土中。
    器灵蹲在他肩头，用刚凝聚出来的虚影爪子好奇地拨弄着种子上覆盖的泥土。
    太初伸手将它的爪子轻轻拍开：“别乱动，这是最后一枚涅盘梧桐了。
    等它长成，我就能炼一炉涅盘丹，到时候给你也留一颗。”
    器灵不依不饶地又伸出爪子，这次太初没有再拍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太初站在混沌笼炉前炼制九品血脉丹，八十层符文阵列全功率运转。
    器灵安静地趴在丹炉旁边，大气不敢出。
    太初额头上渗出汗珠，丹炉内部的法则压力越来越高。
    他转头看了器灵一眼，眼中没有炼丹时的凝重，只有温柔。
    “等这炉丹炼成，我便可以冲击至高神了。到了至高神，就能把你也带上去。不用担心，我不会抛下你。”
    九品血脉丹炸炉的那一瞬间，太初反手一把握住水界珠本体，将器灵死死护在其中。
    三大神主的法则攻击穿透了太初的后背，太初的血喷在水界珠表面上，沿着四圈金纹缓缓流淌。
    器灵在珠身内部疯狂撞击珠壁，想要冲出去帮主人挡下攻击，但太初的手死死按住珠身，不让它出来。
    “别动。好好活着。我会把记忆封存在碎片里，等我的传人找到碎片融合归一，你就能重新记起一切。
    告诉他，失落之域尽头，本源之始。”
    记忆片段在这里戛然而止。
    器灵停下了绕圈飞行的动作，缓缓落在李衍道肩头，说了第一句话：
    “我记得你了。你体内的三生神血，是主人当年用自己的血炼出来的。你是主人的传人。”
    李衍道沉默了一会儿。
    “三生，你记起自己的种族了吗。”
    “记起了一部分。我是时空兽，诞生于时空裂隙深处的时空源核。
    主人当年在时空裂隙中发现我时，我还是一团没有意识的本源能量。
    主人用自己的三生神血喂养了我，我才凝聚出灵智。
    这里是主人当年的住所，这座大殿叫三生殿，是主人在失落之域中的行宫之一。
    青翼神族是主人的追随者，他们负责守护三生殿的外围。”
    器灵声音很轻，带着亿万年后重归故地时特有的哀伤，“大殿深处还有主人留下的东西。
    我感应到了，在石雕底座的正下方，不是碎片，是主人特意留给传人的东西。”
    李衍道将手按在石雕底座上。
    三生神血的气息渗入底座，石雕上的青翼鸟双翼缓缓展开，鸟喙中的时空晶核猛然亮起。
    底座下方的石板在时空晶核的光芒照耀下无声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石阶。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正中央摆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搁着一只由整块时空晶核雕成的封印玉匣。
    玉匣表面刻着几行太初亲笔留下的古神族文字，笔迹与太初丹典和太初阵典上的字迹完全一致。
    “吾之传人，当你打开这只玉匣时，便说明水界珠已重归六阶，你的三生神血已至少达到七品以上，且你已踏上失落之域的土地。
    吾名太初，神界创世者，神王巅峰，半步至高神。
    三大弟子叛我，趁吾炼制九品血脉丹时偷袭，致使吾重伤陨落。
    吾将毕生最珍贵的几样东西封存在这只玉匣中，留待传人。
    望你将吾的遗志传承下去，将三大至尊古神族从失落之域中解救出来，将三大神主从神王宝座上拉下。”
    李衍道将玉匣打开。
    匣中装着三样东西。
    一枚通体由三色至尊古神血凝聚而成的血脉符印。
    符印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内部蕴含的血脉法则浓度，高到让李衍道体内的三生神血，在接触的一瞬间便从八品巅峰直接突破至九品。
    八品到九品这一步卡了他数百年，如今在水界珠碎片融合和太初血脉符印的双重催化下，一举破关。
    一枚太初当年亲手炼制的九品涅盘丹。
    丹身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涅盘法则特有的轮回光晕。
    九品涅盘丹可在修士丹田中留下一次涅盘重生的机会。
    是能在陨落之后保留全部记忆和法则根基，在事先设定好的时空坐标中重生的至高涅盘。
    这是太初为自己冲击至高神失败后准备的最后退路，但他没来得及用。
    他将这枚丹留给了传人。
    一本由太初亲手书写的厚册。
    册页材质是封灵兽皮，边缘已微微泛黄。
    册中记载的不是功法，不是丹方，而是太初在生命最后时刻，推演出的唯一一条通往至高神的完整路径。
    “至高神途”。
    册子最后一页的太初笔迹与前面工整的推演记录截然不同，是重伤之下仓促写就的几行字：
    “至高神途的终点，是将神国进化为真实世界。
    真实世界与神国的区别在于。
    神国再大也只是法则结构的堆叠，真实世界则拥有独立的时空法则与生命轮回，能自行诞生生灵，自成天地。
    九品三生神血是开启至高神途的钥匙，但不是全部。
    还需将三千法则全部推至圆满，将神国九层全部开辟并融合归一，以三大至尊古神族的血脉共鸣为引，方可踏出最后一步。
    吾在失落之域尽头，为传人留了最后一份礼物。
    当你走到那里时，一切自会明白。”
    李衍道将三样东西一一收入水界珠。
    血脉符印直接融入丹田，九品三生神血的蜕变在神国双层结构中，引发了一场剧烈的法则重构。
    神国第一层的十七层法则结构，和第二层的球状法则网络，在九品神血的加持下自行优化，法则根须之间的衔接更加紧密，源力运转效率比八品时提升了近一倍。
    九品涅盘丹被封入水界珠神血池密室的最深处，那是一次完整的涅盘重生机会，等于多了一条命。
    太初手书的《至高神途》厚册被他从头到尾翻看了数页，然后郑重地合上。
    这本册子里记载的每一步都需要相应的修为和资源支撑，不是现在能用的。
    但至少，通往至高神的路不再是空白。
    他在密室里站了很长时间。
    石台上的时空晶核光芒在玉匣打开后便缓缓熄灭了，密室里只剩水界珠表面五圈金纹散发的光晕。
    “主人留给你的东西都拿齐了。
    失落之域中还有更多碎片散落在各处，但都不如这几块核心碎片重要。
    青翼故地的路，从这里往深处走，穿过三处断界就能到。
    法瞳他们应该已经各自落地了，失落之域内部的时空法则很特殊，不同区域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器灵声音从水界珠中传来，已不再是刚苏醒时的迷茫，而是变得笃定。
    李衍道点了点头，将传音阵盘激活。
    三道三生神血印记在阵盘上同时闪烁，分别对应小七、法瞳和四旺。
    他将自己的位置信息和汇合坐标录入阵盘，然后将阵盘收回袖中。
    走出密室，重新踏上三生殿的石质地面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展翅的青翼鸟石雕。
    石雕的底座上，太初留下的古神族文字在光线中泛着淡金色的余晖。
    青翼神族守了这座大殿亿万年，如今殿中只剩一座石雕和一封留给传人的遗书。
    他没有在此多做停留，转身朝大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