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进入源力池，而是先进入了水界珠。
    噬源花在灵田中安静生长。
    水界珠内五十倍时间加速，加上神选之地本身的源力环境，这株花在水界珠里已度过了相当于外界数十年的光阴。
    花蕾比刚移植时又饱满了许多，花瓣缝隙中透出的乳白光芒已不再微弱，而是形成一圈淡淡光晕。
    距离绽放不远了。
    他在噬源花前蹲下，伸手触碰花蕾。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细腻，花瓣内部蕴含的力量透过指尖传回。
    一种与源液性质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能量。
    源液是纯粹的源力凝聚，是燃料，是粮食；
    噬源花中的力量则是经过植物转化的精华，是丹药，是催化剂。
    它不能直接补充源力，但可帮助修士突破境界壁垒。
    数量足够多的话，能让源王踏入源皇。
    李衍道手里只有一株，用来突破源王绰绰有余。
    他将噬源花从灵田中连根拔起。
    花根上沾着的灵土簌簌落下，露出密密麻麻的须根。
    须根在水界珠空气中微微蜷曲，似不适应脱离土壤的环境。
    他没有耽搁，直接将整株花投入源力池。
    噬源花落入乳白源液的瞬间，池面荡开一圈涟漪。
    花株在源液中缓缓下沉，半透明的花瓣在源液浸润下变得更加通透，几乎要和源液融为一体。
    下沉到池底时，花株停住。
    根系自动扎入池底沉积的源晶之中，三片叶子舒展开来，花蕾正对上方，开始吸收源力池中的源液。
    池面下降了约一寸。
    然后是花瓣的绽放。
    整朵花蕾同时膨胀，六片花瓣在某一时刻同时向外翻卷，露出花心。
    花心是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光团，亮度比池面上方那层源力气罩强出百倍不止。
    光团中央悬浮着一滴透明液体。
    那是噬源花三百万年生长凝结出的全部精华，噬源花液。
    李衍道脱下外袍，迈入源力池。
    乳白源液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腹，最终漫过胸口。
    温热触感从全身每一寸皮肤传来，源液中蕴含的源力透过毛孔渗入经脉，沿经脉向丹田汇聚。
    那感觉很奇特，不像主动吸收，更像源力本身在主动寻找可容纳它的地方。
    他的身体如一个干涸已久的湖床，源液便是灌入湖床的水，不需用力汲取，水会自己填满每一道裂缝。
    他在池中央盘膝坐下，源液刚好漫到锁骨的位置。
    噬源花的花心正对着他的丹田。
    那团乳白色光团在源液中缓缓飘起，悬浮在他面前一尺左右的位置。
    光团中央的透明液体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他将本源大道之力从丹田中引出，化作一条极细的金色丝线，探入光团中央，触碰到了那滴透明液体。
    触碰的瞬间，液体沿金色丝线流入丹田。
    丹田中那片由源力构成的大洋，在噬源花液流入之后开始旋转。
    起初很慢。
    随着噬源花液与丹田中的源力逐渐融合，旋转速度开始加快。
    从涟漪变成漩涡，从旋涡变成龙卷，整片大洋都在围绕一个中心疯狂旋转。
    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将源力向四面八方甩出，源力撞击在丹田内壁上又反弹回来，再次被漩涡卷入，再次被甩出。
    每一次撞击，丹田内壁就向外扩张一丝。
    神域雏形也在同步扩张。
    九千八百五十丈。
    九千九百丈。
    九千九百五十丈。
    噬源花液完全融入丹田的那一刻，旋涡骤然停止。
    整片大洋在静止了千分之一息后，以漩涡中心为原点，一道巨大水柱冲天而起。
    水柱撞在丹田穹顶上，向四周散开，化作倾盆大雨重新落入洋面。
    雨滴落下的位置，源液中开始凝结出一颗颗细小晶体。
    晶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形状是不规整的多面体，每一颗都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法则之种的前身，源晶核。
    神域雏形在这一刻突破了万丈。
    不是刚好万丈，是一万零八百丈。
    多出的八百丈，是噬源花液最后的余力推上去的。
    神域雏形达到万丈的瞬间，李衍道感知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注视。
    那道注视来自极高极远的地方，穿透了神选之地的穹顶，穿透了证道墟的空间褶皱，穿透了仙界的天道屏障，直接落在他身上。
    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就像天空在看大地上的一株草。
    草长高了就长高了，天空不会因此高兴或不满。
    神界天道的注视。
    四旺说过，法则之种的凝聚需要在神界天道的覆盖下进行。
    神选之地作为神界碎片，内部天道规则与神界天道完全一致。
    此刻神界天道的注视降临，意味着法则之种凝聚的条件已全部满足。
    丹田中那些刚刚凝结出的源晶核，在神界天道注视落下的瞬间开始向中心汇聚。
    数百颗源晶核在旋涡曾经出现过的区域聚拢，彼此碰撞，彼此摩擦，彼此融合。
    碰撞产生的热量将源晶核表面融化，融化的部分与相邻的源晶核粘连在一起。
    一颗接一颗，一层接一层，数百颗源晶核在几个呼吸间融合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
    球体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那些沟壑不是随机的，每一条都对应着一条他所掌握的大道。
    本源大道的沟壑最深，贯穿整颗球体，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
    天道规则的沟壑次之，环绕球体整整一圈。
    时间、空间、水、金、力、火、造化，七条沟壑各自占据球体的一片区域，彼此独立又相互连通。
    法则之种的雏形。
    雏形凝聚之后，源力池中的源液开始向他体内倒灌。
    不是他主动吸收，是法则之种的雏形在主动吞噬。
    拳头大小的球体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股庞大吸力将源力池中的源液抽入经脉，经经脉压缩后注入球体。
    球体吸收源液后体积并不增大，但表面沟壑会加深一分，内部光芒会变亮一分。
    池面在下降。
    从漫过锁骨降到胸口，从胸口降到腰腹，从腰腹降到膝盖。
    池底沉积的源晶也在被抽取。
    那些源晶中的源力被压缩到了极致，抽取起来比源液困难得多。
    法则之种的雏形加大了旋转速度，吸力随之增强。
    源晶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乳白光芒，光芒沿吸力涌入经脉。
    一块源晶碎裂了。
    两块。
    三块。
    池底的源晶一片接一片化作粉末，储存在其中的源力全部被法则之种的雏形吞入。
    当最后一块源晶碎裂时，法则之种的雏形完成了第一次蜕变。
    球体表面的沟壑从深浅不一变成了真正的沟槽。
    每一条沟槽的宽度和深度都精确到了肉眼难辨的程度，沟槽内部不再是光滑的，而是刻满了细密符文。
    那些符文与神之雏形中的符文结构相同，但排列方式更加紧凑，像把一卷竹简上的全部文字压缩到了一枚印章上。
    源师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