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零落依这么一提醒，凌伊殇原本看戏的心态收敛了几分。他抬手摸着下巴，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荒郊野岭可能出现的熟人名单。
    远古战场边缘地带，灰黄色的瘴气遮天蔽日，连个鬼影都嫌寒碜的凶险之地，谁会闲着没事跑这来受罪？
    九转逆熵诀在体内悄然运转。外界游离的驳杂能量顺着先天通脉被急速吸纳，那些常人避之不及的腥臭怨气，刚一入体就被霸道的功法强行绞碎、提纯，最终转换成精纯至极的精神力。
    这股精神力以凌伊殇为中心，化作无形的触角，呈扇形向迷雾深处蔓延。
    精神触角穿透层层浓稠的瘴气，越过那几个还在跳死循环舞步的流浪佣兵，继续向前延伸。很快，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凌伊殇眉头微挑。
    真有熟人。
    那是一道微弱却极具辨识度的波动，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咋呼声，还有某种金属物件被疯狂敲击的脆响。
    既然碰上了熟人，那就没有继续苟在暗处看戏的道理。凌伊殇拍了拍衣摆，万象归墟职业特性全面激活。法则之力在周身流转，脚下的虚空泛起细密的涟漪。
    空间法则，缩地成寸。
    他闲庭信步般迈开腿，直接走入那浓稠得能滴出水来的怨气迷雾中。周围的瘴气翻滚不休，腥臭味扑鼻而来。远古战场的怨气历经无数岁月沉淀，早已生出本能的攻击性。察觉到生人的鲜活气息，四周的灰黄迷雾迅速暴动，凝聚成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鬼脸。
    这些鬼脸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它们张开黑洞洞的大口，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朝凌伊殇扑咬过来。
    凌伊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九转逆熵诀自行护体，体表自然散发出一层无形的法则屏障。那些气势汹汹的怨气鬼脸刚一触碰到这层屏障，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法则之力碾压成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连给他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几步踏出，空间折叠。凌伊殇已经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来到那股熟悉波动发出的地点。
    幽荧的视野拉近，穿透前方的迷雾，景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几个穿着残破盔甲的士兵，正呈一个极其勉强的防御阵型，将一个领头的青年护在中间。这些士兵可谓惨不忍睹，手里的兵器卷了刃，盔甲上全是抓痕和被腐蚀的坑洼，连站姿都摇摇欲坠，握着兵器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被他们护在中间的那个青年也好不到哪去。原本健硕的身材此刻显得有些佝偻，护心镜歪到了一边，披风被撕成了破布条。脸上的黑灰东一块西一块，活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逃工。
    青年手里捧着个缺了角的黄铜罗盘，正一边走一边疯狂拍打罗盘底座。
    “什么破烂玩意儿！老子花了五百金币买的寻龙盘，又指错方向了！”青年气急败坏地吼着，手掌把罗盘拍得啪啪作响，“说好的上古大能遗迹呢？说好的神兵利器呢？连根毛都没看见，净遇上些不干不净的邪祟！”
    那罗盘上的指针跟疯了似的，滴溜溜转个不停，完全失去了指示方向的功能，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凌伊殇定睛一看，差点当场笑出声。
    这灰头土脸、毫无形象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商青心的堂兄——商青宏。
    这位原青国护国卫统领之子，平时大大咧咧、潇洒不羁，仗着自己刚过80级的护卫职业，走哪都得摆足了高手的谱。谁能想到，今天居然在这远古战场边缘吃瘪，带着几个残兵败将，被一团怨气迷雾困得找不着北。
    凌伊殇站在虚空之中，看着商青宏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恶趣味油然而生。
    他没有直接走出去打招呼。万象归墟的职业特性再次流转，这次动用的，是时间法则。
    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一股无形的法则波动荡漾开来，精准地笼罩了商青宏和那几个士兵所在的区域。
    时间流速，减缓。
    下方的画面顿时变了画风。商青宏举起手，准备再次拍打罗盘的动作，被无限放慢。他愤怒的表情一点点展开，眉毛慢慢竖起，眼角缓缓撑开，嘴巴一点点张大。那声暴躁的咆哮被拉长成了滑稽浑浊的低音炮。
    因为动作太慢，他嘴角喷出的一点唾沫星子，居然在半空中拉出了一条晶莹剔透的丝线，正以极其缓慢的龟速朝着下方的罗盘坠落。
    周围那几个士兵惊恐转头的动作，也变成了慢动作重播。他们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呈现出一种滑稽的扭曲状态，眼珠子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动，配上那僵硬的肢体，简直就是一出现场版的默剧喜剧大片。
    凌伊殇单手托腮，在半空中看得津津有味。这时间法则用来恶搞，效果简直出类拔萃。他甚至有闲心点评一下商青宏那扭曲的五官，觉得这表情要是用留影石录下来，拿去给商青心看，绝对能换不少好东西。
    这商青宏平时总爱摆老大哥的架子，一口一个“伊殇兄弟”，今天这副窘态，算是让他逮着了。
    足足欣赏了一盏茶的功夫，凌伊殇才觉得过足了瘾。他打了个响指，撤去笼罩在下方的时间法则。
    清脆的响指声中，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商青宏那一巴掌终于重重拍在罗盘上，震得上面那根疯狂旋转的指针直接飞了出去，不知掉到了哪里的草丛中。
    “哎哟我这暴脾气！”商青宏看着光秃秃的罗盘，气得直跳脚。他低着头，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前走，试图寻找那根飞出去的指针。
    凌伊殇从虚空中一步踏出，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不偏不倚，正好挡在商青宏前进的路线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就这么稳如泰山地站着。
    商青宏全部注意力都在找指针上，压根没看路。他往前跨出两步，脑袋直挺挺地撞在了一堵“人墙”上。
    凌伊殇现在的身体经过多种能量淬炼，外加伪神鳞的保护，硬度堪比精钢。商青宏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额头瞬间红了一大块。
    这一下撞得不轻。商青宏哎哟一声捂住额头，连退两步。在这危机四伏的远古战场，突然撞上个活物，换谁都得吓出一身冷汗。
    他猛地抬起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当他看清挡在面前那个有着一头天青色头发、五官精致、正笑眯眯看着他的少年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商青宏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开，足足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他指着凌伊殇，手指直哆嗦，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