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
    沙尘定格。
    飘落的枯黄树叶悬停于半空，叶脉上的纹理纤毫毕现，再也无法向下坠落半寸。
    凌伊殇保持着冲刺的姿态，右脚踏空，左脚尖点地，整个人以极度别扭的姿势卡在半途。
    呼吸断绝。
    心脏停止跳动。
    血液在血管内停止奔涌。
    这不是某种高阶魔法的禁锢效果。魔法总有元素的波动，总有施法的前摇与轨迹。
    这是一种超越认知的至高法则。
    规则被改写。
    空间被剥夺了时间属性。
    头皮发麻。
    警铃大作。
    他拼尽全力，企图唤醒身体深处那属于92级传奇境的浩瀚力量。
    要知道，放眼整个创世大陆，传奇境已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举手投足间，移山填海不在话下。哪怕是面对神恩系统降下的律劫，他也有底气硬扛两下。
    九转逆熵诀疯狂运转。
    没用。
    平日里只需意念牵引便能相互转化的能量，现在全成了枯竭的幽谷。
    武者的霸道罡气，死死蛰伏在经脉深处，连半点涟漪都翻不起来。
    法师沟通天地的魔源，彻底断绝了与外界元素的桥梁，成了一滩死水。
    念师的根本——精神力，刚探出眉心半寸，便被无形的伟力寸寸碾碎，连痛楚都来不及传递。
    他引以为傲的三系同修，在这绝对的静止面前，宛如幼儿的玩具般可笑。
    连戴在手腕上的银白护腕‘一方界’，也彻底断绝了联系。南方火山的火焰巨人、东方森林的藤叶小人、北方河流的水灵、西方矿山的金属史莱姆……那些平日里欢脱的守护灵，连半点微弱的意念都传达不出来。
    他甚至想催动右眼的‘幽荧’。
    那能看穿万物本质、呈现数字化面板的超凡视觉，在触及那个缓步走来的模糊影子时，直接反馈回一片虚无。
    没有等级提示。
    没有属性面板。
    神恩系统，这个掌控整个创世大陆修炼体系、从不宕机的绝对存在，在这个影子面前，彻底成了瞎子。
    灵魂空间深处。
    一直安安静静待着的零落依，有了动静。
    这位融合了神圣与深渊双重属性的巫族圣女，平日里总爱调皮捣蛋，此时那张绝尘的脸庞上爬满惊骇。
    “这是什么级别的空间封锁？！”
    零落依的声音顺着灵魂契约，直接在凌伊殇脑海中回荡。
    她不信邪地抬起白皙的手掌，1级神圣魔法‘圣疗术’与2级‘神圣护盾’同时发动。往常能净化一切邪祟的圣洁光芒，刚在掌心亮起一个光点，便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她背后的双翼倏然展开。流光溢彩的圣金之翼与极暗物质构成的紫辉羽翼交相辉映，企图撑开一片属于自己的‘圣魔领域’。
    光与暗的能量刚接触到灵魂空间的边缘，便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我的圣魔同体都被压制回了原点。这根本不在神恩系统的规则架构内！伊殇，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零落依左眼金光大盛，右眼黑紫流转，‘深渊凝望’全力催动，依旧看不透外界的半分虚实。
    凌伊殇连苦笑都做不到。
    面部肌肉完全僵死。
    那个模糊的影子越走越近。
    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改变了光线走向的人形轮廓。
    它每走一步，周围静止的法则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悬浮在半空的沙尘，在它靠近的刹那，直接湮灭成虚无。
    悠远。
    空灵。
    跨越万古岁月的声音，直接绕过听觉神经，在意识深处震荡。
    “你，终于来了。”
    这声音里没有任何敌意。
    却有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那是高维生命对低维存在的俯视。是法则本身在发声。宛若人类在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菌，无需动怒，单是存在本身，便已是降维打击。
    凌伊殇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和商青心斗嘴没输过，被舞心月冷眼冻过，给封青玉当过无数次试药小白鼠，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身体不能动，脑子还能转。
    “你是谁？别装神弄鬼，有种出来单挑！”
    他直接在脑海中扯着嗓子咆哮。
    后背的冷汗已经被完全冻结，寒意顺着尾椎骨一路攀爬。
    伪神鳞唤不出来，星烬变不成武器，连百毒不侵的体质在这空间法则面前全成了摆设。
    但嘴上不能输。
    气势必须拿捏住。
    “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把这破空间解开，看小爷不用星烬给你砸出个满面桃花开！92级传奇境的拳头，你怕是没尝过滋味吧？”
    凌伊殇继续在意识里疯狂输出。
    那个影子停下脚步。
    一声轻微的笑意传来。
    “单挑？”
    声音里多了几分生动，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冷漠。
    “现在的你，还太弱了。”
    这句话杀伤力极强。
    凌伊殇自认天赋异禀，先天通脉加上九转逆熵诀，修炼速度一日千里。现在被人当面嘲讽太弱，偏偏他还真没办法反驳。
    对方连一根手指都没动，就把他按得死死的。
    “不过，你通过了测试。”
    影子丢下这句话。
    随后，那团轮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了周围停滞的空气中。
    测试？
    什么测试？
    谁家好人把时间空间全锁死，就为了跑过来说一句“你通过了测试”？
    满脑子问号还没来得及转化成语言。
    异变突生。
    周围那定格的远古战场景象，开始出现裂纹。
    黄沙、枯木、荒凉的地面，乃至那灰蒙蒙的天空。
    表面爬满了龟甲受炙般的皲裂。
    没有声音。
    剥落的过程安静得让人发毛。
    空间好比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一块块碎片剥离原位，向着无尽的虚空坠落。
    碎片背后，透出刺目的白光。
    光线越来越亮。
    亮度远超常人视觉所能承受的极限。
    凌伊殇闭不上眼睛。
    眼皮不受控制。
    无尽的光芒直接贯穿了视网膜，刺痛感直达大脑深处。
    白茫茫的一片。
    剥夺了所有的视觉感知。
    当那阵刺痛感消退，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归。
    凌伊殇往前一个踉跄，左脚终于落地，踩在了实处。
    他如溺水者般贪婪攫取氧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重新跳动，血液奔流的声响在耳膜边轰鸣。
    “算是捡回条命……”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顺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手腕上的‘星烬’重新恢复了温热，一方界里的守护灵们也传来了欢跃的意念。
    力量回归的充实感，让他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依依，你没事吧？”他通过灵魂契约询问。
    “没事。刚才那股压制力消失了。”零落依的声音里透着心有余悸。
    凌伊殇这才抬起头，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只一眼。
    他便愣在原地。
    这里已经不是南边荒凉的古战场。
    更不是他原本要去的目的地心城。
    这是一个完全悖逆物理常识的诡异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