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华中前线，谁都清楚，畑俊六是统制派在华的头号标杆、领军人物，是所有统制派军官最大的靠山。
    黑岩义胜这次能当上109师团师团长，全部依仗畑俊六的庇护与提携。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大的后台，畑俊六居然下课了。
    这一刻，黑岩义胜脑子里所有的戾气、不甘、嚣张尽数清零，只剩下彻骨的冰凉与恐慌。
    畑俊六一倒，再也无人能替他撑腰、兜底、周旋。
    而刚才他当众撕破脸皮、公然顶撞，在有后台时是恃宠而骄。
    如今后台塌了，这就是明目张胆的以下犯上、找死的行径。
    柳川平助将黑岩义胜失神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浮出一抹淡漠阴鸷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畑俊六坐镇前线时，统制派势大，一众派系军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完全不把他这个沪上派遣军司令放在眼里。
    如今畑俊六吐血昏迷被解除兵权，正是他掌控前线大权，一展抱负的最好时机。
    柳川平助目光冷冽扫场，声音沉稳且极具压迫感：“畑俊六阁下重伤昏迷，无法履职。”
    “即日起，前线一切军务指挥，由我全权接管。”
    “传令，命所有师团长及高官到指挥部开会，商讨下一步进攻金陵城的战斗部署计划。”
    “嗨，属下这就去传令。”田边盛武马上躬身离去。
    随即，柳川平助目光死死锁定失神的黑岩义胜，字字诛心：“方才你当众喧哗，煽动军心，藐视上官，可知罪？”
    黑岩义胜胸膛剧烈起伏，无奈低头：“属下……知罪。”
    四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底气与傲骨。
    不是认战败的罪，是认自己失了靠山、再也无力抗衡的罪。
    柳川平助神色不变，没有半分留情，冷声发令：“既然知罪，便戴罪赎罪。”
    “即刻收拢全部残兵，清点弹药、伤员、军备物资，连夜重整营地。”
    “109师团余部撤出主力作战序列，划为前线预备守备队，驻守紫金山外围隘口，全权负责前沿警戒、工事修筑、后勤杂务。”
    这一道命令，等于彻底废掉了109师团的编制地位。
    曾经的甲级主力师团，彻底沦为边角杂役部队，再无正面作战、建功翻身的机会。
    黑岩义胜抬头，眼底满是屈辱与不甘，“司令官阁下，我部将士伤亡惨重，可否请求大本营派新兵补充……”
    “哼，败军之将，还想重振旗鼓。”柳川平助冷哼打断，眼神锋利如刀，“你的请求，还是等畑俊六阁下复职后再说吧。”
    黑岩义胜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是啊，没人能再护着他了。
    统制派的天，塌了。
    他重重垂首，声音低沉晦涩：“属下……遵令。”
    柳川平助看着彻底服软的对手，脸上掠过一抹掌控全局的冷意。
    今日立威，不仅打压了统制派的嚣张气焰，还稳定了军心，可谓是一举两得。
    “一会的师团长会议你也不必参加了。”
    柳川平助淡淡丢下一句话，便不给黑岩义胜说话的机会，转身阔步离去。
    一众参谋紧随其后，一同离开营地。
    佐久三郎凑近黑岩义胜，声音压得极低，“师团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黑岩义胜望着指挥部的方向，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冷得像冰：“整顿兵马，老老实实做事，等畑俊六阁下复职。”
    佐久三郎脸色一垮，又问道：“那万一畑俊六阁下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无法复职呢？”
    “八嘎！”黑岩义胜怒骂一句，脸色阴沉道：“如今我们统制派执掌内阁，畑俊六阁下即便无法复职，还会有其他人空降过来，到时候我们一样有出头之日。”
    “嗨，属下明白了。”佐久三郎躬身点头，不再多言。
    随即，两人就在军营门口一直等着，等着看还有多少士兵能回来。
    可是，一直到中午，才零零散散回来了不到五百余人。
    黑岩义胜两眼通红地站在兵营门口，一来是悲伤，二来就是熬夜熬的。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怎么合眼。
    这一次的伤亡，是他从戎数十年来从未经历的事。
    他的心里，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他恨情报部门，恨华夏人，恨柳川平助……
    可现在，他心里的这股怒火，却只能憋在心里面，无处可发泄。
    他只有等畑俊六复职后，才能有机会重建109师团，有再次建功立业的可能。
    下午三点左右。
    紫金山指挥部大厅中。
    鬼子前线的各大师团长，以及参谋长高官，全部应命齐聚一堂开会。
    柳川平助落座主位，神色舒展，眼底藏着锐意。
    田边盛武躬身禀报：“司令阁下，除109师团的黑岩义胜，以及养病的稻叶四郎，其余人师团及支队高官已经全部到齐了。”
    “呦西！”柳川平助满意点头，然后目光环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诸位，昨晚上109师团的惨败，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
    话音落下，
    大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在座的各师团长、参谋长个个面色肃穆，沉默不语。
    昨夜109师团近乎全军覆没的惨败，早已传遍整个前线军营。
    没人不心惊，也没人不暗自唏嘘！
    他们万万没想到，畑俊六精心谋划的进攻计划才刚准备实施，就被金陵守军的狠狠一记闷棍，给直接打废了。
    畑俊六更是被气的吐血住院。
    死寂的氛围里，无人敢率先接话。
    柳川平助指尖轻叩桌案，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堂堂我大日本帝国的精锐甲级师团，一夜被近乎全歼，这不仅是我华中方面军的耻辱，更是整个帝国陆军的奇耻大辱。”
    “那些海军马鹿们，恐怕这会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大家说，我们该怎么办？”
    “报仇，我们一定要报仇！”第18师团师团长牛岛贞熊率先站起来大喊。
    “对，陈锋太可恨了，请司令官阁下率领我们报仇！”第16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跟着附和。
    “我听司令官阁下的，您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属下愿听司令官阁下吩咐。”
    “……
    鬼子军官们纷纷紧随其后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