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3章：习惯就好
    李渊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儿，目光定在他身上。
    “不过你也是，最近看上去瘦削了许多，本来人就不算健壮，怎么一点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子？”
    李复笑道。
    “已经在好好养着了，您那侄媳妇，每天都念叨，还让家里的厨房煮了好些个调养身体的汤汤水水的，喝的我直打嗝，所以这不就跑到您这儿躲一躲嘛。”
    李渊无奈一笑。
    “你啊，你就说，王妃关心你，多好的事，你就该好好听人家的，把身体养好。”
    李渊知道是什么原因，无非就是陆德明的事。
    陆德明一去，对书院有些影响，但是这也是能接受的事，毕竟，他岁数实在是太大了，上了岁数，身体就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不对劲了，生病了，病情加重就能把一位老人带走。
    这都是天意，老天爷要人走，留不下。
    李渊也清楚，陆德明对李复来说，很重要。
    这孩子是个重情义的。
    不然也不会憔悴成这个样子。
    即便是李复现在已经养好了病，可是李渊一眼就能看得出不一样。
    “过去事，就过去吧，我时常跟你说，过日子，抬头往前看，我们这些个老家伙啊，不能一直都陪着你，如今是陆德明，将来是我。”
    “若是每一次你都这样，再好的身体，也熬不住，有情有义是好，但是情深义重过甚，忧思过甚，伤身伤心，更伤神。”
    李复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化开，带着几分心虚，也带着几分暖意。
    “叔您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
    李复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背，骨节分明，青筋凸起。
    “这些日子，小侄想了很多。从陆先生走的那天，就在想。想他临走前说的那些话，想他在书院那些年做的事。
    他帮了小侄很多，他在书院日子过的高兴，舒心，小侄就替他高兴。
    至于现在，陆先生所做的一切，小侄不想忘，小侄想记一辈子。”
    李渊听着，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慢慢喝着。喝完了，放下茶盏。
    “记着，挺好的，只要你记着，他在你心里，就没有死去。”
    “这就是那么多人挣破头，想要青史留名的原因，那就是，千百年后，仍旧有人记得，功过是非，史书流传，后人评论。”
    “陆德明这一辈子，所作所为，值得史书铭记，他自己，也该是高兴的。”
    “但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在意自己的身子了，回去之后，王妃说什么，你听什么，她让你喝汤药补身体，你就都喝了就是。”
    “身边能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你着想，关心你衣食冷暖的人，多好啊，让你歇着，你就歇，别躲。躲到朕这儿来，朕也不能替你喝。”
    “你叔我，一把年纪了，莫要让我这个老头子，也为你担心。”
    “是。”李复老老实实的拱手应声。
    “颜思鲁还回庄子上吗？”李渊问道。
    平日里书院那边，都是颜思鲁陆德明两人一起作伴的。
    如今.......
    李复将李承乾跟他说的，颜家人的想法，跟李渊说了。
    李渊微微颔首。
    “倒是不难理解。”
    “不过书院现在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今年更是出了个进士，即便是陆德明不在了，颜思鲁回长安了，书院的名头也传出去了。”
    李复拱手笑道。
    “还有您这位白玉擎天柱，定海神针铁呢。”
    虽然李渊不知道这两样是啥玩意儿，但是听上去就很厉害的样子。
    “不过，颜先生虽然不确定能否回来，但是庄子上又来了一位贵客。”李复面带笑意：“萧瑀，萧相公。”
    李渊微微一蹙眉，旋即想到了什么。
    哈哈大笑。
    “怎么，萧瑀又被罢官了？”
    看到李渊这幸灾乐祸的模样，李复也无奈地笑了。
    点点头。
    “是，又被人弹劾了，趁着高明处理陆家的事情的时候，三省值守的朝臣直接将奏章送去了九成宫请陛下裁定。”
    “最后，还是被罢官了。”
    李渊觉得很有趣，笑声不断，一边笑一边摆手。
    “有趣，还真是有趣，萧瑀这一辈子，在官途上，还真是坎坷啊。”
    “这都第几回了。”
    李复脸上的表情依旧无奈。
    “头两回小侄还特意数着点呢，数着数着就给忘了。”
    听到这话，李渊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十分爽朗，在凉亭里回荡着。
    “一回生二回熟，当初头一遭，对于萧瑀或者说是官场上的其他人来看，那真是天大的事情了。”
    “再往后，还真是见怪不怪了，到现在，连萧瑀自己都不拿着当回事了。”李渊一边笑一边说着。
    “萧瑀这一辈子，心里装的都是天下苍生，他是个倔脾气，武德年的时候，他反对迁都，一张嘴，真是堵的朕都没话说啊。”
    “不过，这回他来庄子上，朕还真是希望他不走了，留下来。”
    “朕身边的老人，越来越少了。”
    李复没有接话。他知道太上皇说的不仅仅是萧瑀，还是那些走了的、再也回不来的老朋友。
    日头西沉，天边大片的云彩被染成金色，落日最后的余晖倾泻而下，泼在远处连绵的山脊上，田野的庄稼上，万物都像是被染透了一般。
    李复站起身。“叔，小侄该回去了。”
    李渊点点头。
    “去吧，若是再去见萧瑀，给他带句话，让他在庄子上好好歇着，养足了精神，就来行宫这边，陪着朕下下棋，朕的棋艺比起从前，可是进步了不少，莫要让他轻敌。”
    “是，小侄一定将话带到。”李复笑着回应。
    马车在宅子门口停下。李复下了车，大步往里走。
    孩子们这个时候已经完成了白天的课业，正在院子里闹腾着，说明天要换上衣裳，到池子里去游泳。
    或者是想要出去，去河边网鱼。
    只要能玩水，怎样都是好的。
    见到李复回来，狸奴和斑奴两人也是像两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了李复的怀中。
    叽叽喳喳的让阿耶明日陪着他们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