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因为呼吸太快了，把身体里的二氧化碳给呼出去了。”
    “你现在，看着这个袋子，用它罩住口鼻，另外，慢慢吸，慢慢呼，来，在心里数数。”
    “吸，好，呼！”
    方知砚耐心地指导着小姑娘呼吸，同时用余光观察着小姑娘的手指。
    大概过了有两分钟，鸡爪样的痉挛开始缓解。
    看到这一幕，方知砚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伸手摸了一下女大学生的脉搏，整齐，有力，心率大概一百一十次左右，符合预期。
    还行，看样子应该恢复了。
    “小纯，你给她接一下监护，测一个经皮血氧。”
    方知砚冲着胤纯开口道。
    但是话还没说完呢，那女大学生突然开口道。
    “鬼！”
    “有鬼！”
    “有鬼跟在我后面，就在墙后面，他想要杀我啊，要杀我！”
    声音越来越凄厉，以至于此刻的方知砚，都被这动静闹得有些懵逼了。
    他看了一眼女大学生，安抚了几句，然后又看向鬼屋的老板陈大锤。
    陈大锤表情似乎有点无语。
    “你来鬼屋，当然有鬼，你不就是冲着鬼来鬼屋的吗？”
    他冲着方知砚解释道，“躲在墙后面的那个是我的员工，这小姑娘去的是宾馆杀人魔主题，游戏的目标就是躲避杀人魔的追杀。”
    “那不肯定要杀她吗？”
    “再说了，她变成这个样子，也是那个员工把她拖出来的，不然的话，就凭她们两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出来？”
    方知砚一时无言，扭头看着女大学生的同学。
    而她的同学也是连连点头，证明老板所说是实话。
    好吧。
    方知砚还能说什么呢？
    他迅速起身，将位置让给胤纯，同时开口道，“血氧如果正常的话，给患者留个纸袋子，教她自己呼吸，十分钟后复测血气。”
    “明白。”
    胤纯点了点头。
    这女大学生的情况其实并不算多么紧急。
    她的症状属于过度通气综合征，典型的惊恐发作诱发的呼吸性碱中毒。
    处理的核心也不是药物，而是纠正呼吸模式和安抚情绪。
    所以利用纸袋子之后，这小姑娘的情况也就缓解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种来鬼屋，那就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当然，现在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因为休息室内，还有第三个病人，也就是那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
    此刻老板陈大锤一直在试图把他的手给掰开来，可是用处不大。
    见方知砚过来，老板只能求助地看向方知砚。
    “医生，要不然你来看看呢？我这搞不定啊。”
    方知砚点了点头，但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赵鹏，应该是这个名气，进鬼屋之前要签协议书的，他写的赵鹏。”老板解释了一声。
    “赵鹏，我是急诊科医生，你现在很安全，把手松开，让我看看你的脖子。”
    方知砚在旁边开口。
    听着这话，老板愣了一下。
    咋滴？
    我掰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用，你喊两声就有用？咋可能呢？
    老板一脸不相信。
    事实上，患者也根本听不进去，眼珠子乱转，瞳孔不大不小，对光反射存在。
    方知砚略一思索，而后又是继续开口道，“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别说是患者，就连老板都愣了一下。
    他喃喃道，“你，你在问我吗？我今天早上还没吃呢。”
    方知砚嘴角一扯。
    而患者也在同一时间愣了一下。
    也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发愣，患者的手松开了。
    方知砚立刻上前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将手从脖子上拉开，动作干脆利落。
    “呦呵？还能这样？”
    老板惊了。
    他是真没想到，还能这样给患者处理。
    你早这样教我，我也会啊。
    当然了，这些都不重要。
    抓住了患者的手臂之后，方知砚迅速开口道，“小纯，地西泮一支。”
    “来啦！”
    胤纯刚刚处理完上一个女大学生，此刻听到方知砚的话，又是匆匆忙忙跑过来。
    她迅速准备好注射器，随后缓慢给患者推入地西泮。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陈大锤开口道，“这小姑娘怪有活力的，拎着这么大一个急救箱子满屋跑。”
    “怎么不让医生拎？”
    方知砚脸一黑。
    不是，什么玩意儿，你搁这儿挑上我的事儿了。
    与此同时，胤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方医生在检查患者的情况，得让他明确诊断了患者的病症之后，我才能够处理。”
    “我是方医生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随着地西泮注入，患者的肌肉开始松弛，眼神从惊恐逐渐变得茫然起来。
    而他卡脖子的念头也终于散了。
    患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随后突然哭出来。
    “我刚才看到一个吊死的人，从天花板上掉下来，那脚在我前面晃啊晃，吓死我了，我当时，脖子就好像被勒住了一样。”
    方知砚轻声劝了几句，然后拿手电照了一下患者的咽部，没有充血水肿，颈部皮肤除了患者自己掐出来的痕迹之外也没有任何压痕。
    “小纯，测一个心电图。”
    他顺口喊了一句，同时冲着患者道，“你没有被掐。”
    “你的身体以为你被掐了，所以你的脑子就让你的手去掐自己，来证明确实有人掐你。”
    “这个叫做癔症样发作，是高度紧张下一个短暂的意识状态改变，休息一下就好了。”
    听到这话，赵鹏似乎有些不相信，声音还在哽咽着开口道，“可是，我明明感觉到了。”
    方知砚摇了摇头，“人的感知是会骗人的。”
    “尤其是在一个黑暗，密闭，有强烈暗示性刺激的环境里，你的五感被剥夺了视觉和听觉的有效信息，大脑就会自己编故事。”
    赵鹏沮丧的低下头来。
    “我听说这个鬼屋能够锻炼胆量，所以我就过来了。”
    “可是没想到，我，我竟然一下子就被吓成这个样子，我，我真是没用。”
    方知砚无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但好在，现在患者已经没什么大问题。
    心梗的老爷子已经率先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另外一个新的救护车已经抵达。
    方知砚带着女大学生和赵鹏迅速上车，准备回医院。
    而旁边的老板陈大锤还拉着胤纯在说悄悄话。
    “小姑娘，我看你力气大，建议你考虑来我们鬼屋迷宫当演员，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