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散？这是什么个事？”
    朔离甩了甩手上的冷水，她皱起眉头，上前一步，视线在半透明的虚影上扫了个来回。
    “你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站着吗？怎么突然说要没了？”
    “你以为我是个活人，可以跟你一样到处惹是生非吗？”
    S-02抬起手，将帽檐往下压了压。
    “我早和你说过，我只是一段异界的记忆。”
    “我之所以能附着在那块晶石上跨越维度来到这里，全是因为朔远的愿望。”
    “现在，支撑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愿力快要耗尽了，没有能量的维持，我自然就会溃散，回归虚无。”
    “懂了吗，弱智？”
    朔离听着，将湿漉漉的手在麻衣的破口处蹭了两下。
    “你就这么走了？”
    少年瞪着眼睛。
    “不行啊！”
    “我这两天砍人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你都还没看到我天下无敌的样子，怎么能现在就消散？”
    S-02侧开视线，没有接话。
    朔离见她不吭声，眉头拧得更紧。
    “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她追问。
    “你不是天天吹牛说自己是全宇宙最厉害的联邦之刃吗？一定有办法留下来的吧？”
    虚影依旧保持着沉默。
    朔离搓了搓下巴，脑子里飞速运转。
    随后，她眼睛一亮。
    “哎！”
    “你之前不是一直跟在后头，求爷爷告奶奶地让我接受你的传承吗？”
    “现在我不要你求了， 来吧，把什么千年的记忆和科技全都给我，这样你是不是就不用走了？”
    “你把那东西当成什么了？”
    听到这个提议，S-02冷斥。
    “你这具肉身，就算有晶石辐射的强化，也依然是不堪一击的凡胎。”
    “现在让你强行接受庞大的数据，你的大脑会直接变成一滩烂泥，和立刻去死没有任何区别。”
    S-02停顿了下。
    “不过……”
    “如果是未来的话，如果你真的能像那个老疯子说的那样，接触到所谓修仙的门道，拥有了‘神识’。”
    “那倒是可以勉强作为载体，让我融合在你的识海中。”
    “反正我的本质，不过是一段没有实体的记忆数据罢了。”
    朔离眨了两下眼睛，满脸茫然。
    “神识？”
    她将这个生僻的名词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那是个什么东西？”
    “神识，是这个世界力量体系中精神的具象化。”
    “凡人的大脑只能思考，但修仙者的精神力凝结度极高，可以在脑内开辟出一个独立的空间，这个空间被称为识海。”
    “借由神识，他们可以感知周围、操纵外物，或者将庞大的信息压缩存储在空间里。”
    S-02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完。
    “只有那种级别的精神容器，才能装得下我。”
    听完这番话，朔离了然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
    她拍了拍手，语调轻松散漫。
    “那这事好办。”
    “等我之后去爬了雪山，修了那个所谓的仙，在脑子里开出一个破海之后，就让你住进来呗。”
    这句承诺给得毫不费力，就像答应明天早上顺手买个包子一样轻巧。
    S-02盯着面前这个笑嘻嘻的少年，她皱起眉。
    “你到底明不明白……”
    “获得我的传承，意味着什么？”
    之前的她并不在意这个讨厌小鬼的死活，所以她便一直出于乐趣和使命蹉跎她去接受传承。
    但事到如今……
    “你之前已经听我说过了。”
    “那不仅是力量，还有我近千年来的战火、鲜血、杀戮，以及我不愿回忆的狗屁记忆。”
    “那股信息会冲刷你的认知，你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分不清你手里的刀到底是在砍流寇，还是在切开变异的星兽。”
    “就算你不怕那点风险，你也不怕自己不再是你自己吗？”
    朔离站在原地，听着这些残酷的警告，脸上的散漫并没有消退分毫。
    “嗯？”
    她耸了耸肩。
    “不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些吗？什么失去自我，什么被记忆冲散，什么肉体崩溃。”
    “少拿这些吓唬人。”
    她直视着S-02的眼睛。
    “我朔离就是朔离，我从来没怕过谁，更不会怕自己的脑子。”
    “我有自信，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都是那个最能赚钱的我。”
    “你——”
    S-02还想开口再说点什么，但音节刚滚出喉咙，便被朔离的反驳打断。
    “你别你你的了。”
    少年踏上前一步，站在距离S-02极近的位置。
    “我愿意接受你的传承。”
    她收敛了戏谑。
    “一直以来，你虽然没什么大用，嘴巴又臭得要命，但你也帮了我不少忙，一直陪着我。”
    “我把你当朋友，而且——”
    朔离摸了摸在口袋里的灰蓝色晶石。
    “我之前答应过你，要把这块破石头还给你的哥哥，还要顺便帮你捎句话给他。”
    “答应朋友的事，我说到做到。”
    少年坦然地做出这番宣告。
    S-02停在原地，看着那张与自己有着相同轮廓的脸。
    一样自大，一样狂妄，但又……
    穿着军装的虚影垂眸，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的低笑一声。
    “弱智小鬼，等你爬上了那座破山，没有死在半路上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