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纸老虎(1/1)  女扮男装背景板帅翻修真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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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头阵的伙计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淡黄色的光晕划破库房的昏暗。
    “前头掌柜的刚才发了火,非说怕要饭的花子来捣乱。”
    提灯的伙计抱怨出声。
    “这等年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泥腿子能有什么本事,非要咱们把后院这片都再巡一遍。”
    跟在后面的伙计打了个哈欠,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竹筐。
    “做做样子就得了,谁能摸到这来?”
    “前院有四条护院狗拴着,墙头还插着倒刺,就算是那些飞檐走壁的贼骨头,也犯不上来这偷几包树根子。”
    朔离缩在黄柏麻袋后,放缓呼吸,两人距离她只有五步不到的距离。
    S-02维持着半透明的虚影,站在两名伙计的身侧。
    她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提灯的伙计,目光满是厌恶。
    “这两个废物的心率缓慢,步态松散,连这种低级货色都能把你逼得像只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
    “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朔离将脸颊贴上粗砂布面,嘴唇紧紧抿着,权当那只烦人的家伙是个会发声的物件。
    两人在偏间里闲晃了两圈。
    提灯的伙计转过身,灯笼的光圈扫过装着柴胡的竹筐。
    他停下了脚步,眉头立刻皱紧。
    “不对劲。”
    提灯伙计跨出一步,伸手将编织竹筐的盖子掀开大半。
    “这筐口的封绳我昨天才打的死结,怎么现在全散了,里头的切片也让人给扒拉得乱七八糟。”
    后头的伙计凑上前,随意瞥了两眼。
    “估计是刚才打瞌睡的三狗子进来抓药没复原而已,咱们赶紧走吧,前头还等着点银钱。”
    两人并没有深究,提着灯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脚步声消失在院子的另一头。
    朔离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
    确认巡查的两个伙计走远,她又钻回药筐旁。
    这次朔离吸取教训,专挑没人注意底下的缝隙,精准地抓出几把防风、荆芥与石膏。
    手掌一拢,灰布袋的收口被扯紧,牢牢塞进怀里。
    少年贴着墙根,原路溜出了仁济堂的后院。
    ……
    朔离顺着主街的边缘快速穿行,一路小跑拐进了城西的闹市折角小巷。
    这里有个支着破棚子的露天茶水摊。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妪,架着三口烧着木柴的黑陶锅,靠给来往的脚夫卖滚水和代熬药糊口。
    朔离摸出内兜里的两枚铜板。
    “阿婆,借你一口锅熬副药,柴火我自个添,药材我也自己看着。”
    老妪把两枚铜钱收进袖管,让出一个生了锈的铁夹子和一口缺角的窄口砂锅。
    朔离把怀里的灰布袋掏出来,将里面偷来的柴胡、防风等药材一股脑倒进砂锅,舀了半瓢清水浇下去。
    火星子舔舐着砂锅底,浅黄色的苦涩药味很快跟着热气蒸腾。
    S-02站定在滚烫的炭火堆旁。
    火光穿透了她虚幻的制服下摆,军帽之下的眉眼注视着正被烟熏得直眨眼睛的清秀面容。
    “那个老东西有这么重要吗?”
    “你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去偷几片烂树根,就为了救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
    朔离握着用来翻动药渣的粗树枝,动作不停。
    “还行吧。”
    她抬起手背,蹭掉眼角被烟熏出来的眼泪。
    这敷衍的两个字落在S-02耳朵里毫无说服力。
    她刻意拉长了尾音。
    “还行?”
    “还行就能让你挨人家的拳头,还能让你对着那家药铺的胖子低三下四地弯腰?”
    “你嘴硬得像块死鸭子肉,到底在装什么。”
    “不是,那你要我怎么说……挺重要的啊。”
    朔离用树枝把顶出来的砂锅盖重新压回去,语气随意。
    “那老头子脑子经常不清楚,脾气又臭,连件棉袄都守不住。”
    “但他把我养大,也算我半个爹半个妈了。”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管我,我就算再不是个东西,也不能看着他烧死了。”
    朔离转过头,对上S-02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眸。
    “就要是他别天天说疯话,也别再乱在外头捡什么累赘小孩回来,那就更好了。”
    听到这番言论,S-02眼底的鄙夷消散了些许。
    就在她准备冷哼一声以示批判之际,朔离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准了她。
    “你呢?”
    少年用两根手指转动着手里的木棍,语调散漫。
    “你整天把什么千年的战斗数据挂在嘴边,把别人都叫废物。”
    “你活了那么久,连我都算有个相依为命的烂老头,你有什么重要的人吗?”
    S-02骤然僵直。
    一贯面带讥诮的脸庞微怔,眉头深深拧在一起,眼神里不可遏制地透出防备的刺。
    “关你什么事!”
    被这么直白地呛了一嘴,朔离并不生气。
    “哦。”
    她拉长语调应了一声。
    这种炸了毛的反应,证明这个所谓的幻影心里绝对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见不得光的人。
    朔离将熬出颜色的药汤滤出来,倒进老妪提供的粗瓷碗。
    “那你为什么总是问我要不要接受那什么狗屁传承?”
    她端起烫手的瓷碗,吹散表面的热气。
    “你天天跟着我,非要把你脑子里那些杀人放火的东西塞给我,你到底图个什么?”
    “这个不是什么狗屁传承,这可是我几千年的记忆和权柄凝练。”
    S-02厉声纠正这种粗鄙的称呼,声线冷硬。
    “其次,这是我这一段记忆的使命。”
    “我之所以在这个世界,是因为某个怪人的愿望。”
    “我的使命,就是要帮助其他世界的自己获得自由……准确的说,是让她们获得‘追求自由的机会’。”
    朔离眨了眨眼。
    听不懂。
    “哦。”
    她敷衍地点头,随手提出自己唯一觉得有意思的点。
    “那那个许了愿的怪人,是谁啊?”
    这个问题抛出的瞬间,S-02滔滔不绝解释“自由”定义的声音消失。
    半透明的虚影剧烈闪动,双唇紧抿。
    那张清秀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混杂着烦躁与憋屈的古怪神情。
    “是谁啊,怎么哑巴了?”
    朔离一头雾水。
    “你坏了?别坏啊,我还觉得你那个能隔墙探人的探测功能挺好用的。”
    “你要是直接报废了,我以后去富户家偷东西可就少了只看门狗。”
    这几句不知死活的挖苦戳入S-02的耳中,她顿时勃然大怒。
    “弱智小鬼!”
    她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四个字。
    下一息,墨黑色的身影在巷尾的光线中。
    朔离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发出嘲笑。
    “哈。”
    她端平粗瓷碗,转身朝着城外破庙的方向走去。
    “没用的纸老虎。”
    ……
    朔离穿过城外荒凉的土路,踹开破庙虚掩的木门。
    角落的草堆旁,柳家的小少爷跪着。
    他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捏着打湿的黑布,胡乱地往老道士滚烫的额头上按压。
    男孩的手法笨拙,水弄得地上全都是,但躺在地上的人比早晨好了一些。
    老道士的眼皮撑开了一条缝,干裂的嘴唇翕动。
    “老东西,命还挺硬。”
    朔离大步跨进破庙,把手里滚烫的瓷碗往他身侧一摆。
    听到动静,老道士眼珠转动,目光落在那碗散发着苦涩气息的黑色汤药上。
    他艰难地偏过头。
    “水……这黑水……”
    “这药——咳咳,你哪来的药钱?”
    老道士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是不是去抢了钱?!”
    “你这叫花子,老道我叮嘱过你多少次,不能干伤天害理的事——”
    朔离翻了个白眼,将端着的药碗往前推。
    “我抢个鬼的钱。”
    “这药渣子是我在城墙根底下捡的,人家大户人家倒在路边的废料,我看着眼熟就用布袋搂回来了。”
    “你到底喝不喝?你要是真想死,我这就把这碗倒出去喂野狗。”
    听到“捡的”两个字,老道士眼底的执拗立刻散去。
    烧得发昏的大脑根本没有余力去深究其中的破绽,他瘫回草堆上,嘴里嘟嘟囔囔。
    “捡的就行……只要不是造了业障。”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天爷不让我绝命啊。”
    朔离懒得听他在那自我感动。
    她单膝跪地,左手穿过老道士的后颈,将他干瘪的上半身托起,右手端着药碗怼到他嘴边。
    “赶紧喝,全喝光。”
    苦涩的药汁顺着碗口灌进老道士的嘴里。
    老人被这股冲鼻的气味呛得连连咳嗽,一碗药强行灌下肚,他的脑袋沉重地砸回手臂间,不多时便打起了昏沉的鼾声。
    药效发作还需要时间。
    朔离甩掉沾在手背上的几滴药汤,从地上站起身。
    忙活了一大圈,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今天破庙的冷风吹得比平时更加伤人。
    “算你走运,昨天那几个倒霉蛋孝敬的肉肠子还在。”
    朔离走到角落,捡起先前用石头搭的简易灶台。
    她抓起火石擦燃,引燃了几根从林子里捡回来的残枝,把破铁锅重新架上去,水渐渐沸腾。
    发着臭的鱼内脏和剩下的半把糙米被倒进滚水里搅和,肉腥味散开。
    朔离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树枝,一下一下敲击着锅沿。
    不多时,米粒在内脏油脂的包裹下变得软烂,她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
    朔离端着豁口的碗壁,连吹两口气,将滚烫的稀粥吸进嘴里。
    “真不错,今天还有肉吃。”
    一碗下肚,热量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少年舒坦地打了个饱嗝,视线转向坐在火堆另一侧的人。
    柳家小男孩双手捧着半碗粥。
    他屏住呼吸,张开嘴,抿了一小口边上的米汤。
    浓烈的腥臭味立刻直冲鼻腔。男孩的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两颊鼓起。
    他努力压制着从胃里倒翻上来的酸水,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介于呕吐和强行咽下去的边缘反复横跳,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朔离看得很是不爽。
    昨天他也是这副死气沉沉的厌食德行。
    “你别在那跟吃了毒药一样。”
    朔离用树枝戳了戳地上的石块,。
    “这可是荤腥,外面那些乱坟岗边上的叫花子为了这么一口肠子能把脑浆打出来,你这就这点出息?”
    男孩被这声音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碗打翻。
    他抬起头,满是灰泥的脸上全是害怕。
    “我……我吃。”
    他张大嘴,强行扯了一口沾着腥味的米糊咽下。
    随着强行的吞咽,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满是油污的碗里。
    “真是个累赘。”
    朔离往后一仰,右腿曲起。
    她看着这小鬼滑稽又可怜的样子,觉得好笑。
    “喂,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问话,男孩把脸埋在碗沿后方,声音哆哆嗦嗦。
    “柳、柳知玄。”
    这一听就是个读书人取的讲究名字。
    “柳知玄?”
    朔离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老头说你以前是城里富家大户的小少爷,天天吃着山珍海味,怎么会沦落到在这跟我抢剩饭的下场?”
    她满是好奇。
    “老头半夜捡你回来的时候,说是因为你们家走得急,你被流民抓了去?”
    “这说法根本立不住脚。”
    “就算落难,你们家那么多家仆护院不带你这传宗接代的小少爷,反而把你单独丢在外头?”
    这个问题挑开了男孩拼命隐藏的恐惧结痂。
    柳知玄的手一颤抖,他低下头。
    “不是丢下……”
    他声音颤抖。
    “是我走的晚,后面的人都死了,他们拿刀把大门劈开……血全在地板上。”
    “刘管事把我塞进泔水车里拉出来。”
    “后来遇到要饭的,他们把管事用石头砸死,抢了我的金锁。”
    “……”
    朔离眨了眨眼,她问。
    “所以是仇家寻仇?”
    “不知道。”
    男孩将头埋得更低。
    “我没有看清——刘管事把我塞进推车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外面到处都是火光。”
    柳知玄抽抽搭搭地回答。
    “我爹娘离开的早,我从小就没离开过那个院子,刘管事要走的时候,我还去正堂拿了我爹以前刻给我的木雕,所以落在了后面。”
    “等到那些人撞破大门冲进来的时候,我就只能躲在泔水车的底下,根本不敢往外看。”
    “刘管家说不能出声,只要出声就会像那些护院一样挨刀子。”
    他吸了吸鼻子。
    “后来管家推着我跑,我们在一条死胡同里被好几个穿破衣裳的人堵住了。”
    “刘管事用扁担打他们,他们就拿石头砸管事的头……”
    “行了,别光顾着哭。”
    朔离用树枝捅了捅快要熄灭的柴火,继续问。
    “你躲在车底没往外看,那总该听到点什么吧?”
    “那些拿刀劈你们家大门的家伙,有什么特征没有?”
    “他们穿什么颜色的短打或者长袍?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绣花纹路?”
    朔离语速飞快,逼问这些至关重要的细节。
    “或者,他们踢门的时候,有没有喊过什么响亮的口号,比如说是哪条道上混的,是劫财还是索命?”
    一连串追问砸向柳知玄。
    男孩抬起头,满脸茫然。
    他被保护得很好的五岁小脑袋瓜里,好似没有装载过这种江湖仇杀的概念。
    “我……我不知道。”
    柳知玄的嘴唇发白。
    “他们穿的就是衣服,我没见他们身上有什么花,我光顾着闭紧眼睛,什么都没听见。”
    他结结巴巴地吐出这些毫无价值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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