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球馆的灯光在球被莫兹戈夫拨向林昊的方向时，瞬间亮到了满功率。那是转播导演在开球前预设好的灯光变化——从热身时的柔和亮度切换到比赛模式的刺眼白光，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按下了某种开关。林昊接球的瞬间感觉到光线的变化，但他的手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停顿。球在掌心里停了一下，然后他运球推进，朝前场移动。
    库里在防守端退到了三分线内一步的位置，双手张开，膝盖微弯，视线落在林昊的运球节奏上。他的防守站位比平时稍微靠后了一些，因为他在赛前录像分析中注意到林昊本赛季的突破第一步比去年更快了——如果贴得太近，会被一步过掉。所以他选择给林昊留出半步的投篮空间，同时保持足够的横移距离来应对突破。
    林昊在弧顶停球。他看了一眼库里的站位，然后做了一个向右突破的假动作，库里没有上当，他的重心只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就恢复了平衡。林昊把球传给了侧翼的拉塞尔，然后开始在无球状态下移动。他沿着三分线向右跑动，绕过莫兹戈夫在罚球线附近设置的掩护，朝底角方向切过去。
    拉塞尔的传球在半秒后到达了。林昊在底角接球，格林从禁区方向扑过来补防，但他距离林昊还有两步远，那道防守的距离不够。林昊起跳投篮，球从格林伸过来的手指上方飞过，穿入篮网。三比零。
    甲骨文的观众席上嘘声没有立刻出现，因为那个投篮的节奏太快了——从拉塞尔传球到林昊出手，整个过程不到一秒，观众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勇士队进攻。库里在后场接球，运球推进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悠闲。他的步伐像是在散步，但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和节奏都非常均匀，像是一台不会出错的节拍器在保持固定的频率。林昊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等库里进入防守范围，他没有上前紧逼，因为库里在运球推进过程中的变向启动角度太多，提前贴防容易被一步晃开。
    库里运球过了中线。他没有停在三分线外组织进攻，而是继续向左侧移动，脚踩到了中圈边缘的弧线上。那个位置距离篮筐大约九米，是普通球员绝对不会出手的区域。但林昊在他踩到那个位置的瞬间，膝盖已经开始微微弯曲了——因为他看到了库里的肩膀有一个轻微的下沉动作，那是他准备起跳的信号。
    库里起跳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笔直上升，双脚离地的高度不高，大约只有十几厘米，但他的出手点已经足够。球从他的右手指尖推出，旋转很慢，弧线偏高，像是一颗被轻轻抛向天空的石子。球在空中飞行的时候，甲骨文球馆的观众席上至少有几百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他们在赛前热身时见过库里从这个位置练习投篮，知道他能在训练中保持七成以上的命中率。
    球穿过篮网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干脆利落的唰声。网子被球带动的幅度比普通投篮更大，因为球下落的速度更快，冲击力更强。
    三比三。
    甲骨文球馆的顶棚开始震动了。那声波像是一层叠加在空气中的能量，从篮筐正后方的看台开始向外扩散，像是有人在球馆中央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以库里的投篮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展开。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挥舞着库里球衣，有人吹着口哨，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林昊以前只在季后赛第七场才听到过的噪音强度。
    库里在球进之后没有做任何夸张的庆祝动作。他转身跑向后场的时候，右手在胸前轻微拍了一下，像是在对自己的身体说“手感还在”。跑动中他的表情平静，但他用余光扫了一下林昊的方向——他想看林昊在防守端面对这种投篮时的反应。他看到林昊正在底线接发球，表情跟几秒前没有任何差别，像是那个logo三分只是比赛中的一次普通得分。
    林昊运球推进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处理刚才那个防守回合的全部信息：库里在logo位置的起跳时机、出手角度、球离开手指时的旋转方式。他在进入前场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分析，然后决定在下一次面对库里时调整防守站位——如果库里再次在logo位置持球，他会提前半步上压，在库里起跳之前就干扰他的平衡。
    湖人进攻。林昊在弧顶接球，面对杜兰特的防守。他注意到勇士队的防守阵型在这个回合出现了微调——格林从禁区提到了罚球线附近，伊戈达拉在弱侧准备协防。那是在针对林昊的突破分球做的调整，试图在他突破之前就切断传球路线。
    林昊没有突破。他观察了大约两秒，然后把球传给了拉塞尔，自己沿着弧顶向右移动。库里在防守端跟上了他的移动，脚步很快，保持着贴身距离。但林昊在到达右侧四十五度的位置时突然急停折返，向左侧反向跑动——库里被那个折返晃出了半步的空间，林昊在空位的瞬间接到了拉塞尔的传球，起跳投篮。
    球穿过篮网。五比三。
    甲骨文的嘘声又响了起来，但这一次嘘声的尾部拖得没有之前那么长，像是观众席上的能量被连续两次的得分拉锯消耗了一部分。
    库里在下一回合中再次运球推进。林昊这次在库里越过中线之前就提前上压了半步——他不想让库里再次在logo位置获得起跳空间。库里注意到了林昊的站位变化，他的运球节奏在那个瞬间出现了一次微调：原本均匀的拍球频率突然加快了两拍，球在地板和手掌之间弹跳的速度变快，像是发动机在加速。
    库里做了个向左突破的假动作，然后急停起跳。他还是在logo位置，但这一次林昊的距离比上次更近了，他的右手在库里起跳的同时伸向了出手方向。库里在空中做出了调整，他的出手角度比平时偏大了大约三度，球划出的弧线比之前更高，像是一道被加高了顶点的拱桥。
    球在空中的飞行时间比普通三分长了大约零点二秒。那多出来的零点二秒像是被拉长了的时间段，让甲骨文球馆的两万人在球到达篮筐之前已经提前开始吸气。球擦过后沿落入网中，声音比第一次投篮更响，因为球下落的加速度更大。
    五比六。库里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防守者面前连续命中了两个logo三分。这是他本赛季第三次在单场比赛中做到这一点——前两次都是在对阵防守排名联盟倒数前五的球队时完成的。
    库里在回防途中没有做耸肩动作。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在跑过林昊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声音不大：“那个距离，你防不了。”
    林昊没有回答。但他把这句话存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他在下一回合的进攻中面对杜兰特的防守，没有选择在外线跳投，而是朝左侧突破了一步。杜兰特的横移速度很快，几乎跟上了他的第一步，但林昊在突破过程中遇到了格林的协防——格林从禁区边缘横移过来，补在了林昊的突破路线上。
    林昊被迫减速，把球分给了弱侧的英格拉姆。英格拉姆接球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之后滚了出来。格林抢到了篮板，把球传给库里。勇士队快攻，库里运球推进到前场，在弧顶直接干拔三分——这一次是在普通三分线距离，球穿过篮网的声音比前两次更脆，像是一块被掰断的饼干。
    五比九。库里在开场不到四分钟的时间里已经拿下了九分，全部来自三分球，其中两球在logo距离。甲骨文的噪音已经变成了持续的低频轰鸣，那种声音不是特定的欢呼或嘘声，是两万人同时发出的、接近物理振动级别的声浪。地板在振动，球馆顶棚的金属结构在发出细微的共振声响。
    林昊站在弧顶等待发球的时候，看了一眼记分板。五比九，勇士领先四分。他听到身后观众席上有一个人在喊“logo shot, logo shot”，声音被周围的噪音包围着，但仍然能被辨认出来。
    他接过巴斯传来的球，运球推进到前场。他在弧顶停球的时候，面对杜兰特的防守，做了一个很少有人能在这种局面下做出的决定——他把球传给了拉塞尔，然后自己向禁区方向切入，在罚球线附近卡住了位置，背对篮筐，伸手要球。
    拉塞尔的球在零点五秒后传到了他手里。林昊接到球的时候，杜兰特已经在他身后了。两个人身体接触的位置在罚球线附近，杜兰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重量大约占了他身体的三分之二，手掌举在他的头顶上方，准备干扰他的下一步动作。
    林昊在那一刻想的是库里刚才说的那句话——那个距离，你防不了。他不是在回应那句话，他是在做一件跟那句话完全相反的事。库里选择在九米外出手，他选择在三米内终结。不在同一个距离较量的两个人，看到的篮筐是同一个，但到达的方式不同。
    他往后靠了一下，感受杜兰特的重心位置。杜兰特的重量分布偏左，这意味着他预计林昊会向右转身。林昊朝着相反的方向转了——他左脚为轴，身体向左旋转一百八十度，从杜兰特的右侧掠过，右脚跨出一步，起跳，右手把球举过头顶，在帕楚里亚协防到位之前把球扣进了篮筐。
    七比九。
    那是林昊本场比赛的第一次扣篮，动作幅度不大，但完成度干净利落——球被扣入篮筐的时候，篮架只轻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只精确控制力量的手触碰了一下。他没有在扣篮后挂在篮筐上，他落地之后直接转身跑回半场，经过杜兰特身边的时候，他看到杜兰特正在低头看脚下的地板，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的防守站位出了什么问题。
    林昊在回防途中，听到甲骨文观众席上的噪音短暂地低了几度——不是安静，是那种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短暂滞后。他听到了那个滞后的声纹，然后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当你在内线扣篮得分时，这座球馆的声音会停半秒。
    他把那个信息也存了起来，像是存下一个可以在关键时刻使用的工具。然后他站到了防守位置，面对库里下一次推进，膝盖微弯，双手张开，准备在库里越过中线之前再次提前上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