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那段视频刷屏的第二天，湖人队登上了飞往丹佛的航班。林昊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机里放着音乐，窗外是洛杉矶机场灰白色的跑道。巴斯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但他没在看——他的视线越过杂志边缘，落在林昊的侧脸上。
    “你在想什么？”巴斯问。
    “没想什么。”
    “你撒谎。”巴斯把杂志合上，“你每次不说话的超过五分钟，就在想比赛。”
    林昊没有否认。他确实在想——想的不是格林的那段话，是勇士前几场比赛中那些让人窒息的进攻回合。杜兰特在三分线外接球后一步突破到罚球线干拔，库里在中圈附近接球后直接出手，汤普森在底线跑过两个无球掩护后接球快速出手。那些动作的流畅度已经到了几乎不需要思考的程度，勇士的五个人像是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正确的时间咬合。
    “我在想怎么在圣诞大战之前把状态调好。”林昊说。
    “那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什么？”
    “不让他们拿球。”
    巴斯看了他一眼：“又是这句。”
    “这句有用。”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变大。林昊把耳机音量调高了一点，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队友也在思考同样的事——拉塞尔在座位前面用手机看勇士的防守轮转录像，英格拉姆坐在靠窗的另一侧，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尼克·杨在后面的座位上打盹，呼噜声被引擎噪音盖了过去。
    八个小时后，湖人队站在了丹佛高原的百事中心球场上。海拔一千六百米，空气中的含氧量比洛杉矶低了大约一成，跑动两三个回合之后呼吸就会变得急促。掘金队把主场优势建立在高海拔上，任何一个客队来到这里都会在第四节感到体能透支。
    但林昊在第一节就做了件让整个百事中心安静下来的事。
    掘金进攻，加里·哈里斯突破分球给约基奇，约基奇在低位背打莫兹戈夫，转身勾手——球砸在篮筐上弹出来。林昊从弧顶冲进内线，在约基奇和法里德两个人之间起跳，双手抓住篮板，落地的瞬间球已经被他夹在了胸口。他没有传球，直接运球推进，前场三打二。他运到三分线外一步，急停，起跳，出手——球在丹佛稀薄的空气里划过一道比平时略高的弧线，穿网而入。湖人七比二领先。
    掘金队的主场球迷还没有完全坐定，那个三分球就像一盆冷水泼在了刚刚点燃的助威声上。有人举着“掘金必胜”的牌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看到林昊已经在回防了，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刚完成了一次训练课里的热身投篮。
    第二节还剩三分钟，掘金追到了四分差。林昊在弧顶持球，面对威尔·巴顿的防守，做了一个朝右突破的假动作。巴顿的重心偏移了，林昊把球换到左手，朝左突破——第一步跨出去，巴顿已经被甩开了一个身位。法里德从禁区补出来，试图封堵林昊的上篮路线，但林昊在起跳之后没有上篮，他在空中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绕过了法里德伸出来的手臂，然后从篮筐另一侧将球挑进。
    全场发出一声低沉的倒吸凉气的声音。那个动作在空中完成的时间不到一秒，但慢镜头回放的时候观众能看到林昊的身体在空中经历了一次完整的折叠和展开——他在最高点收腹，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在落地之前把球拨向篮筐。法里德落地之后转身看了一眼篮筐，又看了一眼林昊，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张开的表情说明了他的困惑。
    林昊在第三节单节拿了十七分。掘金队换了三个人来防他——巴顿、钱德勒、哈里斯——没有一个能跟上他的第一步。他的第一步比赛季开始时又快了一点，不是速度的变化，是启动时机的变化。他不再需要把球运到合适的位置才启动，他可以在任何姿势下启动，哪怕是在接球的瞬间就已经开始迈步。防守者面对这种没有预告的启动，只能被动地等他超过自己之后再追上去。
    一百一十九比一百零四。湖人赢了十五分。林昊拿了三十八分十一篮板七助攻。赛后他没有去新闻发布会，直接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回了更衣室。巴斯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张技术统计单，嘴里念叨着：“三十八分十一篮板七助攻，这数据放出去，格林那边又要发推特了。”
    林昊在更衣室里坐下来，拿起手机。格林没有发推特，但ESpN已经发了推送：“湖人客场击败掘金，取得四连胜。林昊延续mVp级表现。”
    他看了那条推送，把手机放在柜子里，关上了柜门。
    随后几天，湖人队踏上了东部客场之旅。在芝加哥，面对巴特勒和韦德带领的公牛，林昊在第四节连续三个回合单打巴特勒成功——两次干拔跳投，一次突破上篮打三分。公牛队的联合中心球馆在最后一个回合结束后安静了十几秒，然后爆发出零星的掌声——不是为公牛队，是为林昊那个在空中躲避巴特勒封盖后依然将球打进的姿势。
    “你看到巴特勒的表情了？”尼克·杨在回更衣室的路上拉着林昊的袖子，“他那个表情像是吃了柠檬又不想让人发现。”
    “他是全明星防守球员。”
    “那他今天防不住你。”
    林昊没有接话。他走进更衣室，坐在椅子上，弯腰把鞋带解开。鞋底已经被磨掉了一层，前掌部位尤其明显——那是他夏天训练和赛季开始以来反复蹬地留下的痕迹。他又穿了一双新鞋，但鞋底的磨损速度比以往快了。
    在纽约，面对安东尼和波尔津吉斯带领的尼克斯，林昊拿到了四十一分。那场比赛他在第三节一度连续投进四个三分，其中两个是在安东尼脸上投进的——安东尼的防守脚步已经跟不上他的变向了，第一次被晃开了一步半，第二次被晃开之后干脆站在原地，目送林昊起跳出手。
    “你怎么做到的？”拉塞尔在赛后的训练馆里问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似于困惑的真诚，“你的第一步没有我快，但防守者就是跟不住你。”
    林昊想了想：“不是因为快。是因为他们在等我动。”
    “等你动？”
    “嗯。我在动之前，他们会等零点几秒来确认我的方向。而我不给他们那零点几秒。”
    拉塞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球走到球场另一侧，自己练了起来。
    回到洛杉矶的时候，湖人已经取得了七连胜。勇士十连胜，两支球队并列联盟榜首，战绩都是十胜一负——勇士输的那一场是客场对马刺，加时赛输了两分，帕克在加时赛最后两秒投进了一个中距离。湖人输的那一场也是客场对马刺，也是加时赛，也是最后时刻被投进关键球。两支球队在同一个对手身上摔了一跤，然后在同样的时间里爬了起来。
    林昊在回家的路上刷手机，看到ESpN的一条推送：“勇士十连胜、湖人七连胜——两队将在圣诞大战相遇。这将是本赛季迄今为止最受期待的一场比赛。”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踩下刹车，停在家门前的车位上。他没有立刻下车，靠在座椅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夜幕下的洛杉矶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柏油路面照成一种温暖的橘黄色，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轮胎声。
    他想起格林说的那句话——“我们会赢下一切。”然后在心里轻轻补了一句：“那也是我想说的。”
    他推开车门，走进公寓，电梯上行，门打开，走廊的灯自动亮了。他走到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的时候听到锁芯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门开了。玄关的灯还亮着——他出门前忘记关了。但他没有在意，换了鞋，走进客厅，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沃顿发来的消息：“下一场对灰熊，他们内线很强。你准备好了吗？”
    林昊看着“灰熊”两个字，在沙发上坐下来，回复：“准备好了。”
    “你准备怎么打他们？”
    “背打。”
    沃顿回了一个“？”，林昊没有再解释。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躺下来的时候，他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脑海里浮现出下一场比赛的画面——灰熊队的禁区里有马克·加索尔和扎克·兰多夫，两个合计超过五百磅的内线巨兽，站在篮下就像两堵移动的墙。大多数后卫面对他们的时候会选择在外线跳投，避免进入禁区对抗。但林昊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他能用背打把加索尔顶开，那兰多夫就会被迫过来协防，然后外线的队友就会出现空位。
    不是他想出来的战术。是身体在看到那两个内线站位的时候，自动生成的方案。系统面板在黑暗里闪了一下——【野性觉醒：96%。本能决策比例上升至72%。下一场对手灰熊：内线防守效率联盟第三。建议打法：低位背打吸引包夹，分球外线。本能在替宿主选择最优解。】
    林昊看着那个“96%”，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处。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他看着那道光带，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那道光带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像是某条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