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象娄小娥现在的样子——一定是站着不动，或者坐下又站起来，情绪还没完全落下，但又被他刚才那句“先做饭”卡住了。
    她那种人，一旦被打断，就会更容易陷进自己的逻辑里。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有点烦。
    不是烦她，是烦这种明明可以用一句话解决的事，却偏偏要绕这么多弯。
    他抬手拨了拨灶火，让火苗更均匀地舔着锅底。
    “等会儿要是还吵，”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就把饭端过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做饭，但现在，这锅土豆烧鸡好像变成了某种介入方式，不再只是吃的东西，而像是一种让局势缓一缓的手段。
    锅盖开始轻轻震动，里面的水汽顶着盖子发出细微的响声。
    香味越来越明显，从厨房溢出去，顺着院子里的风一点点散开。
    他心里清楚，这一锅菜已经不只是菜了。
    它像一条被拉长的线，一头拴在火上，一头拴在那间屋子里还没彻底平息的情绪上。刚才娄小娥的声音、那个人的沉默、还有许大茂在门口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全都混在一起，被这锅热气一点点熬着。
    他抬手掀开锅盖的一瞬间，香气猛地冲出来。
    土豆已经炖得发软，却还没烂，鸡肉收得紧实，表面裹着一层油亮的酱色。那股味道不是单纯的香，而是带着一点时间熬出来的厚重感，像是把刚才屋里那点紧绷也一并压了下去。
    他盯着锅看了两秒，忽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叫他们吃饭。”
    这个念头来得很突然，但又很自然，像是事情本来就该走到这一步。
    他把锅铲放下，擦了擦手，转身往院子那头走。
    许大茂还靠在门框上，姿势没变，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耐。
    “你这锅还挺能熬。”许大茂说，“人都快吵散了，你倒是把气氛熬成菜了。”
    何雨柱没接他的讽刺，只是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心里其实在判断一件事——让许大茂进来，是不是个麻烦。
    按理说，这人嘴碎，又爱看热闹，一旦进屋，场面可能更乱。但反过来，他也清楚，有些话，如果不借一个“第三个人”，反而更难落地。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进来吃饭。”
    这句话很直接。
    许大茂愣住了。
    他不是没被叫吃饭过，但这种语气，这种场合，实在太不对劲。
    “你说什么？”他挑眉，“你请我？”
    何雨柱点头。
    “锅里有你的份。”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解释。
    许大茂眼神闪了一下，像是在快速判断这是不是一个圈套，或者是不是某种羞辱方式。但他很快又笑了。
    “行啊，傻柱请客，这可不常见。”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慢慢往厨房走。
    何雨柱没有拦他，也没有催。
    他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心里已经在重新排列局面。
    这顿饭一旦开桌，屋里的那种对峙就不能再维持原来的形状了。
    他推开门，屋里比刚才安静了一些。
    娄小娥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还微微紧绷着，但没有再发出声音。那个人坐在桌边，手指放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压住某种不安。
    听见门响，娄小娥回头。
    她看到何雨柱的第一反应不是问，而是皱眉。
    “你又来干什么？”
    何雨柱没绕弯。
    “吃饭。”
    两个字落下，屋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娄小娥像是没反应过来：“现在？”
    “现在。”
    他语气很平，没有情绪起伏，但正因为这样，反而让人无法拒绝。
    那个人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复杂：“这种时候，还吃饭？”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饭做了，不吃也放不住。”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甚至有点不讲情绪，但恰恰是这种不讲情绪，让屋里的空气被切开了一条缝。
    娄小娥盯着他，像是在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解释，但什么也没有找到。
    她忽然有点恼。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吃顿饭，刚才那些事就能当没发生？”
    何雨柱摇头。
    “没说当没发生。”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只是先把饭吃了。”
    娄小娥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她想反驳，但话卡在喉咙里。
    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她刚才的情绪还在，但对方已经不接了。
    不是被压下去，而是被移开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许大茂进来了。
    他一进屋，气氛瞬间变得更微妙。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嘴角带着惯有的笑：“哟，这阵仗挺齐。”
    娄小娥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怎么也在？”
    许大茂摊手：“被请来的。”
    这三个字让娄小娥一时没接上话。
    她转头看何雨柱，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问。
    何雨柱却已经走到桌边，把碗筷放下。
    “坐。”
    还是一个字。
    这一次，不是建议，是安排。
    桌子本来不大，四个人一坐，立刻显得有点挤。空气也被挤得更紧，像是连呼吸都要排队。
    何雨柱把锅端出来的时候，热气再次翻涌。
    土豆烧鸡落在盘子里，颜色深得发亮，香气直接压过了屋里所有残留的情绪。
    他放下锅，顺手把筷子分开。
    “吃。”
    又是一个字。
    许大茂先动筷，他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表情微微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你这手艺还是那样。”他含糊说，“不服不行。”
    娄小娥没有动。
    她盯着那盘菜，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何雨柱没催她，只是自己也坐下，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土豆，慢慢吃。
    味道是对的。
    火候也对。
    但他心里知道，现在真正要对的，不是菜。
    屋里一时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
    三个人都在吃，只有一个人没动。
    那个人终于忍不住了。
    “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吃饭？”
    他语气里有点压不住的疑惑。
    何雨柱抬头看他。
    “先吃。”
    简单两个字，又把问题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