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回了饭店。
    一进门，厨房的热气扑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有点饿。
    不是那种撑不住的饿，是忙了一整天之后突然空出来的那种。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肚子。
    娄小娥正从里面出来，看见他：“回来了？”
    何雨柱点头：“嗯。”
    她看了他一眼：“狗呢？”
    “在那儿。”他回得很短。
    娄小娥没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你单子我先压了一桌。”
    何雨柱皱眉：“压了？”
    “你不在，没人接得稳。”她说得很平。
    这句话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法反驳。
    他本来想说“我又不是机器”，但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类似的话，干脆咽回去了。
    他走进后厨，把围裙一解，往椅子上一坐。
    突然一阵空。
    刚才在外面跑了一圈，脑子是动的，现在一停下来，反而有点乱。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有点饿。”他说。
    娄小娥看了他一眼：“现在？”
    “废话。”他回得有点冲，但其实没什么火气。
    她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后厨。
    过了一会儿，她端出来一盘简单的西红柿。
    不是菜单上的，是临时切的。
    红得有点透，切口还带着水。
    “你先垫一下。”她说。
    何雨柱看了一眼，没客气，直接拿起筷子。
    他第一口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饿了。
    那种酸味一下子把脑子里的乱七八糟冲开了一点。
    他吃得很快。
    娄小娥站在一边看着他：“你今天跑来跑去的，到底在忙什么？”
    何雨柱嘴里还没咽下去，停了一下：“你问哪件？”
    “狗。”她说。
    他顿了一下，咽下去：“在那儿。”
    “然后呢？”
    “然后我说等我忙完。”他又夹了一块。
    娄小娥皱了一下眉：“你真打算带回来？”
    何雨柱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一点。
    他其实现在也有点不确定。
    刚才说“等我忙完”，更多是顺口，不是计划。
    但现在被她这么一问，那句话就显得有点实了。
    他咂了一下嘴：“再看。”
    “再看？”她重复了一下。
    “对。”他语气有点含糊，“先别催。”
    娄小娥看着他，没再说话。
    他继续吃，吃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
    “这西红柿谁切的？”
    “我。”她说。
    他点点头：“比你那帮伙计切得顺眼。”
    娄小娥轻轻“嗯”了一声：“你这是夸我？”
    “算是吧。”他含糊回了一句。
    他吃着吃着，心里那种烦躁慢慢降下去一点。
    但另一种感觉又冒出来了——
    他现在一边想着那只狗，一边在饭店后厨吃着别人切的东西。
    这事放以前，他会觉得很荒。
    现在他只是觉得……有点挤。
    他把最后一块西红柿夹进嘴里，靠在椅背上。
    “我一会儿还得出去。”他说。
    娄小娥：“回去接它？”
    “嗯。”他点头。
    她看着他：“你确定你不是一时兴起？”
    何雨柱顿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停住。
    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是知道，如果现在不去，那只狗今晚还会在那儿。
    而他脑子里会一直有那个画面。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算是吧。”他最后说。
    娄小娥没评价，只是把盘子收走。
    何雨柱坐在那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今天已经在做很多“临时决定”。
    先是去看狗，然后想带回来，现在又准备再去一趟。
    这些事放在以前，他会觉得麻烦。
    但现在，他只是觉得——不做更烦。
    他站起来，揉了一下脖子。
    “我走了。”他说。
    娄小娥点头：“别又半路改主意。”
    何雨柱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像那种人？”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胃里那点西红柿的酸味还没完全散掉。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好像一直在被一些“临时的东西”推着走。
    狗、单子、涨工钱、饭店、还有这盘西红柿。
    他低声骂了一句：“真够乱的。”
    窗体底端
    窗体底端
    “后厨得再招人。”何雨柱开口时语气不重，但很实在。
    娄小娥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早就等着他说这句话。
    她翻过一页账，指尖停了一下，才慢慢抬眼：“你也撑不住了？”
    何雨柱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却没完全笑出来：“不是撑不住，是再这么下去，菜都得糊在锅里。”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灯丝轻微的嗡鸣。娄小娥把账册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住，像是在压住某种正在扩散的思绪。她看着何雨柱，目光不算锐利，却有一种能把人看透的清明。
    “你想怎么招？”
    何雨柱挠了挠头，像是这问题比炒一桌满汉全席还难。他走到桌边，拖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后厨这活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火候、刀工、手脚麻利，缺一样都不行。要是随便找个混日子的，反而拖后腿。”
    娄小娥点点头：“那就别随便找。”
    她说得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含糊的笃定。
    何雨柱抬眼看她，忽然觉得这女人在算账之外，还有一套更快的算人方式。他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倒是有个想法。”他说，“不在外头贴告示，也不找那些会吹牛的。就从来吃饭的人里挑。”
    娄小娥微微挑眉：“来吃饭的人？”
    “对。”何雨柱点头，“常来吃的，说明嘴不刁。嘴不刁的，不一定会做，但至少愿意学。再看看手脚，问几句厨房的事，能搭上话的，就留个心。”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一条条可能的人影都过了一遍。
    “还有一种人，”他继续说，“看着不起眼，但一进厨房就知道规矩在哪。这种人，得靠眼睛挑。”
    娄小娥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把他的思路一条一条收拢起来。过了片刻，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是要在饭桌上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