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连脸都看不清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穿过拥挤的摊位，来到黑市最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前。
    小屋没招牌，只挂着一盏惨绿色的灯笼，在昏暗的巷子里幽幽亮着。
    黑袍人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在门后打量了他一下，沙哑道：“暗号。”
    “月黑风高。”黑袍人低声道。
    “杀人放火。”门后接道。
    门开了。
    黑袍人闪身而入。
    屋里比外面更暗，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一个同样裹在黑袍里、身材干瘦如柴的人影坐在桌子后面，整张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坐。”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
    黑袍人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袋子，放在桌上，推过去。
    干瘦黑袍人没动，只是看着对方。
    “买消息。”黑袍人开口，声音经过伪装，嘶哑难听，“关于毒虫峡，万毒宗传承，越详细越好。价钱，好说。”
    干瘦黑袍人终于动了动，伸出一只枯瘦如柴、指甲发黑的手，掂了掂钱袋，发出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似乎满意了，缓缓道：
    “毒虫峡，万毒宗遗址之一，凶险异常，金丹入内，十死无生，炼虚亦要谨慎。
    万毒宗传承早已断绝，偶有零散功法、毒方流出，不成体系。”
    “这些我知道。”黑袍人不耐烦道，“说点值钱的。”
    “值钱的……”干瘦黑袍人低低笑了，笑声像夜枭。
    “三天前，‘毒手’赵无眠进去了，再没出来。
    他进去前，在黑市买了三张‘五毒辟瘴符’，一张‘天蟾护心丹’的配方。
    昨天，‘鬼婆婆’的人也进去了，三个炼虚，一个合道，带着‘万毒幡’的仿制品。”
    黑袍人身体微微前倾：“他们去找什么？”
    “不知道。”干瘦黑袍人摇头，“但‘鬼婆婆’的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买卖。他们既然敢进去，还带着专门克制毒瘴、毒虫的法器，说明里面……真有东西。”
    “什么东西？”
    “传言很多。”干瘦黑袍人慢悠悠道。
    “有说是万毒宗某位长老的坐化洞府，里面有完整的《万毒真经》。
    有说是一处毒狱秘境，封印着某种上古奇毒。
    还有说……是万毒宗的‘传承试炼之地’，通过者可得真传。”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近林家动作很大，大量收购辟毒之物，林家那位断臂家主，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黑袍人沉默片刻，又问：“如果我想知道更具体的，比如……入口在哪，里面什么情况，该怎么走，找谁？”
    干瘦黑袍人那双幽暗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道：“那价钱，就不一样了。”
    “开价。”
    “一万上品灵石，或者……等值的东西。”干瘦黑袍人道，“而且，我只能给你指条路，能不能拿到，看你自己本事。”
    黑袍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两个袋子，推到对方面前。
    干瘦黑袍人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上品灵石，灵光逼人。
    他点点头，收起灵石，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块漆黑的木牌，放在桌上。
    木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背面是空白的。
    “去‘毒蛛谷’，找谷口第三棵枯死的老槐树，敲三下树身，然后等。
    会有人带你进去。
    进去后，把木牌给带你的人看，他会告诉你该知道的事。”
    干瘦黑袍人淡淡道，“记住，只认牌子不认人。牌子只能用一次。还有，在里面，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黑袍人收起木牌，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等他走后，干瘦黑袍人敲了敲桌子。墙壁无声滑开一道暗门，另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去查查刚才那人。”干瘦黑袍人道，“修为不低，至少炼虚，但气息很陌生，不是常客。林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回家主，”后来的黑影低声道。
    “林震岳那边，三天前秘密派了支队伍出城，方向是毒虫峡。
    带队的是他的心腹林福，队伍里有三个合道，七个炼虚。
    另外，三长老林震山那边，昨天也有异动，派了几个生面孔出城，行踪很隐蔽，我们的人跟丢了。”
    “果然都坐不住了……”干瘦黑袍人，或者说，易容后的林长生，摘下了兜帽。
    露出本来面目，只是脸上还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面具，改变了些细节。
    他摸了摸下巴，对韩立道：“看来我们这把火，烧得还挺旺。林震岳这条大鱼，八成是咬钩了。林震山那边……看来也想分一杯羹。”
    韩立从暗处走出，依旧顶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账房先生”脸：“饵下了，线放了，鱼也闻着味了。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个真正的‘钓鱼人’了。”
    ……
    毒蛛谷，名字听起来吓人，实际上就是个位于青云城西南两百里外的荒凉山谷。
    因谷中多生一种毒性不大的黑斑蜘蛛而得名。
    平日里除了些采药人，少有人至。
    易容成先前黑袍人模样的林长生，按照指示，找到了谷口第三棵枯死的老槐树。
    树身粗大，需三人合抱，树干中空，树皮斑驳脱落，确实像死了很多年。
    林长生敲了三下树身。
    声音在空寂的山谷里回荡。
    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树身中空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两点幽幽的绿光。
    那绿光飘忽不定，像是……眼睛。
    紧接着，一个嘶哑得仿佛两块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牌子。”
    林长生取出那面黑色木牌，递进树洞。
    片刻后，木牌被推了出来，那声音道：“跟着绿光走。别乱看，别乱问，别掉队。掉队了，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树洞里飘出一团拳头大小、幽幽的绿色鬼火，晃晃悠悠地朝着山谷深处飘去。
    林长生收起木牌，跟在鬼火后面。他注意到，这鬼火飘过的路径很特别，有时明明前面是石壁，它却直接穿过去，走近了才发现是幻术。
    有时看似是平坦小路，鬼火却绕个大弯，林长生用神识探查，才发现那里布满隐蔽的毒瘴陷阱。
    这山谷，不简单。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林间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