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就这么看着老公爵，最后嘴角突然抽动了一下，好似在笑：“给卡彭特公爵拿一个凳子。”
    看着这老家伙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又摇摇晃晃的坐下，莱恩心里反而放松了。
    他承认，这老家伙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他以前也一直很忌惮，但现在他才醒悟：池塘里养不了巨鲸，井里面也出不了真龙。
    卡彭特公爵习惯的那一套，是在稳定秩序下的权谋、人情世故，以及一些阴暗的勾当。
    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的手段没有多少效果。
    就像现在，他再多心思，一样要跪在自己面前。
    身为国王，顾及名声，可以给他一点面子。
    可要是心情不好，说不给也就不给了，谁还能说什么？还敢说什么？
    顿悟了这一点，莱恩的肩膀就松弛了下来，整个人的姿态无比的放松。
    虽然外人看不出他的变化，但是隐隐约约似乎感觉他好像有所不同了。
    卡彭特公爵抬头看向莱恩，心里沉重起来，虽然他早就无数遍推演过与对方见面的场景，可真的站在对面，才发现那都是笑话。
    他不是没有见过国王，甚至他的女婿也是国王，他的地位与国王也不差多少。
    他觉得这是底气，是与莱恩正面对话的底气。
    可刚刚直面这位开国君主，他的底气就一点点消磨了。
    当他跪下的时候，心里甚至感觉到惶恐不安，生怕被得罪了对方，然后为家族带来灭门之祸。
    没错，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跟以前遇到的国王可不一样，其他国王不能随意剥夺他的公爵爵位，也无法影响他的家族存亡。
    但是莱恩不同，正值威望巅峰的开国君主，只要一声令下，那些如狼似虎的新贵就会将他以及他的家族连皮带骨的吞下去。
    认识到这一点，卡彭特心里就没法平静下来，他必须格外注意莱恩的一举一动，揣测对方的想法。
    双方都没开口，气氛有些沉闷。
    莱恩不知道卡彭特公爵在想什么，不过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目光里的敬畏，于是他更放松了。
    “公爵！多年未见，身体可还好？”
    卡彭特公爵屁股向前挪动了一寸：“蒙您的福，我身体还算健朗。”
    “那就好！”莱恩在笑，眼神却有些飘忽：“我还要仰仗公爵出力呢。”
    “不敢！有什么事陛下请吩咐就是。”卡彭特公爵低下头。
    莱恩视线又转了回来，落在了老公爵身上，突然轻笑一声：“正好，我准备将王都迁到中部行省，到时候还要公爵你出力。”
    咚！
    卡彭特公爵只感觉自己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声音好像震破了耳膜，眼前更是一花。
    定都中部行省？
    他完全没想到莱恩准备这么做，毕竟从政治的角度来看，中部行省可没有什么称道的。
    不过定都中部行省的坏处他已经想到了，就在国王眼皮子底下，而且是手握重兵的开国君主，不要想就知道要过什么日子？
    甚至可以说是永无出头之日，公爵家族的权力一部分就来自于辐射周边的领地。
    可要是跟王室凑在一起，还谈什么影响力辐射？
    没了这最基础的势力，公爵家族的影响力又从何而来。
    一代代人传承下去，能够保住家业就不错了，甚至比不上一些伯爵。
    但是他能拒绝吗？
    国王看中了中部行省，那是国王的恩德，他们只能接受，没有拒绝的可能。
    “怎么？公爵有不同意见？”
    莱恩的声音好像冷了一分，吓的卡彭特公爵浑身一抖，连忙站了起来：“不，我没有意见，我只是有些惊讶。
    陛下的想法是真的好，中部行省交通便利，正好适合定都。
    我代表......不，我全力支持陛下，绝对不会拖后腿。”
    卡彭特公爵赶紧表态，既然定都的事情不是他能够阻止的，那就干净利落点表态，省的得罪了国王。
    只是这话一出口，他积攒了这么久的气势就全泄了。
    从见面开始，他胸膛里的那股气，是一泄再泄，此时说出口，腰背都弯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输了，而且是双手投降的那种。
    至此之后，别说聚拢旧贵族，能够维持现在的地位不降就不错了。
    随着王都确定，很快就会有大量平民迁徙过来，新贵们更是会蜂拥而至，到时候他们的地位就会进一步降低，而且再难出头。
    并且有国王的军队在附近，他们想要搞点小动作也不可能。
    甚至之前的私军规模也得减一减了，反正是不能像现在这样了。
    最可怕的是，国王正值壮年，而且从任何角度看都很有手腕，他们如何跟国王斗？
    卡彭特公爵已经彻底死心了，被压制就被压制吧，至少孙子还争气，未来未必没有崛起的希望。
    只是他不知道，贵族们想再回到曾经的黄金年代，已经是不可能了。
    无论你是新贵还是旧贵族，手中的权力都必须让渡出来，未来是君主集权的时代。
    这也是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权力总是会流向最高层的。
    莱恩当面压服了卡彭特公爵，心情也好了起来。
    除了中央集权这种正事，其他时候他也愿意展现出自己宽容的一面，因此在对待旧贵族上，他并没有直接的打压和苛责。
    只要他们老老实实，该有的地位还是能够保证了。
    只是很显然，这种和谐氛围只是暂时的，等旧贵族发现自己安全了，势必还会生出更多的野心。
    在此之前，莱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艾萨克趁着旧贵族与莱恩交流的空档，已经将一批批治安官安排到附近城市。
    并且一改过去混乱的治安官体系，他组建了层次分明的不同层级治安机构，更是统一了治安员的职责、级别和待遇。
    这样大的动静也被大家发现了，只是在迁都的前提下，大家都没当一回事——新王都落地，治安肯定要好好整顿的。
    这是国王的权力，大家也不觉得艾萨克做的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