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容颜俊朗，面颊微醺，正把酒言欢。
    忽地，那黑衣男子眼角一垂，目光掠向下方演武场。
    “嘿，你瞧，唯一真界的年轻人，根骨天赋，确实甩开寰宇世界、大千世界一大截。”
    孤独求败随口说道。
    顾云顺势俯瞰一眼，点头道：“的确。底下这些少年里，光是寰宇世界品级、体内真颜呈纯黑之色的顶尖苗子，就随处可见；比他们更强的，更是数不胜数。”
    “没法比啊，真没法比，啧，你瞅瞅那些小子，尤其那几个，怕是连二十都不到吧？可都是金仙了！啧啧……”
    顾城摇着头，自嘲一笑。
    “想当年我破境金仙，已逾千岁；后来渡劫，又遭仇家围堵伏击，一路血战突围，险些命丧当场。那一次，比之后所有生死恶斗都更凶险、更绝望。”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笑着摇头。
    顾城与孤独求败，哪一个不是踏着尸山血海，拼死搏杀，才从下界一步步杀上来的？
    再看下方这些唯一真界的少年，顺风顺水，突破有长辈护法，修行有资源堆砌，安稳得令人羡慕啊！
    就在这时，顾云的目光忽然被台下一名少年攫住。他轻哼一声，抬手一指，道：“孤独兄，顾城兄，快瞧那边那小子！”
    “哦？”
    孤独求败与顾城同时侧首望去。
    只见一个眉目清朗的少年正死死盯着擂台上的比试者，牙关紧咬，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这孩子？有啥不对劲？”
    孤独求败皱眉发问。
    顾云却只含笑不答。
    只因他从那少年身上，嗅到了一丝极淡、却绝非此界所有的气息……
    若他没判错，此人，是穿越来的。
    他转头望向孤独求败与顾城，压低声音道：“嘘，别声张，静观其变。”
    二人只好按下疑惑，三人重又端起酒杯，一边小酌，一边俯视下方少年们的较量。
    说来也怪，以他们这等境界的眼力，寻常比试本该索然无味。台下围观的族人和长老们尚且频频点头，觉得台上少年招式凌厉、气度不凡；可落在顾云三人眼里，却是破绽处处、漏洞百出。不过真盯上几眼，倒也并非全无看头。
    三人竟看得颇为入神。
    不多时，台上两人分出高下，一方佯作失衡，露出空门；另一方果然上当，刚扑上前，便被一记干脆利落的旋身踢踹下高台。
    那少年跌落台下，一位白发老者当即踏前一步，朗声宣布：“本轮，秦流风胜！”
    此时，长老席首位上，一名中年男子斜睨着主位上的秦家家主秦天齐，语调冷硬：“家主，约定在先，可莫要食言。下一局便是秦烈登场。若他输了，家主继承权，便自动归我儿秦流风所有。”
    话音未落，旁边一位长老已厉声喝道：“秦天弄！你竟敢对家主如此放肆！”
    众人皆知，秦天弄乃秦天齐亲弟，其子秦流风属嫡系血脉，确有角逐资格；而秦烈年岁稍长，当年因是家主长子，特避“流”字辈，单名一个“烈”字。
    一年前，秦烈尚能稳压秦流风一头；如今若登台，怕是连三招都撑不住，只余当众受辱。
    他本是秦家最耀眼的少年天才，却在一次外出途中遭人暗算，丹田尽毁，修为崩散。纵使后来强撑重修，至今也不过勉强凝成金丹，如何敌得过已入金仙境的秦流风？
    这场赌约，正是两年前秦烈如日中天时，秦天弄主动提出。彼时秦天齐信心十足，一口应下。谁料风云突变……
    明眼人都清楚幕后黑手是谁，可苦无实据。对方身为族老，修为与秦天齐同为大道混元境，地位相当，动不得、扳不倒。
    自那以后，秦烈日日被秦流风爪牙围堵羞辱，冷嘲热讽不断，族中众人也渐渐疏远、轻慢于他。
    今日再站上擂台，不过是把脸伸出去，任人反复践踏罢了。
    “下一场，秦流风，对阵秦烈！”
    老者话音刚落，全场顿时炸开了锅。
    “秦烈？他不是去年就废了吗？现在顶多结丹，也敢上来送脸？”
    “怕是脑子烧坏了，专程来挨骂的。”
    “哈哈，就那废物，也配跟风哥动手？一根手指头就能摁趴下！”
    “可不是嘛！风哥可是金仙，他上去就是自取其辱！”
    台下那些普通子弟、秦流风的跟班，哄笑讥讽声此起彼伏。
    “咔…咔咔……”
    秦烈站在人群最前排，双拳攥得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绷得像块铁石。
    而台上尚未离场的秦流风，却已扬声朝他喊道：“喂，秦烈！不是扬言要把我打得满地找牙吗？怎么，怂了？不敢上来？待会别尿裤子啊，哈哈哈！”
    他笑得肆无忌惮，唯恐激不起秦烈半点反应。
    这话本就是信口胡诌，可此刻若秦烈真回一句“我没说过”，反倒更坐实软弱可欺。
    “秦烈，该不会真不敢了吧？”
    秦天弄适时开口，嘴角噙着讥诮。
    秦天齐面色铁青，端坐不动。
    眼下长老席中，大半已是秦天弄的人。整个秦家权势倾轧之势，早已悄然逆转，而始作俑者，正是此人。
    “这些人，不潜心悟道，偏在方寸之地争权夺利，实在可悲。”
    万丈高空之上，孤独求败盘膝而坐，手中酒樽微晃，语气淡漠。
    “下界修士，大多囿于一隅，志向有限，安于现状本也无妨。但贪欲一起，便如饿狼见血，哪怕只闻一丝利益腥气，也会扑杀撕咬，不死不休。”
    顾云摇头轻笑，言语里带着几分洞悉世相的从容。
    “是啊……”
    顾城颔首，轻轻一叹：“下界的修士，才真是疯得彻底。”
    他与孤独求败，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下界的。那里为争一株灵药、一枚丹方、甚至一口灵气浓郁的洞府，修士们常自相残杀、六亲不认。
    纵已飞升诸天仙界数万载，那段记忆，依旧鲜明如昨。
    这时，秦烈终于迈步登台，纵身跃上丈许高的擂台，直面秦流风。
    正如顾云所料，他既无神秘老者暗中指点，也无金手指逆天改命，更没有系统叮咚作响。
    这个秦烈和他收下的那位穿越者徒弟不同，脑子里压根没有幻脑虫这类东西。
    这说明他的穿越是自发发生的，并非人为操控。
    秦烈唯一的金手指，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可放在唯一真界的大环境中，这天赋并不起眼；只在他们这片小地方，才被称得上一声“天才”。
    可如今，这天赋已被废掉。他像许多玄幻故事里的主角那样，修为尽毁、当众受辱。但既没有隐世高人现身指点，也没有系统跳出来雪中送炭。
    他更不可能凭结丹期的境界，越阶硬撼金仙级的对手。
    所以这一战，秦烈必败无疑，而且会败得极其难看。
    秦流风本可以一招就把秦烈轰下擂台，却偏偏挑了些不伤筋骨却痛入骨髓的招式，专往人最吃痛的地方招呼。
    一掌将秦烈震飞，又借着金仙级的恐怖身法，在对方即将坠台的刹那闪身而至，一把攥住衣领硬生生拽了回来；
    紧接着再一脚踹出，把人狠狠踢向对面。
    每一击，他都暗中灌入灵力，让痛感层层叠加，直钻骨髓。
    秦烈只觉得，每次挨打，皮肉都像被活生生撕开一般，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几乎令人窒息。
    “这孩子输定了。”
    孤独求败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未必。”
    顾云浅笑回应，俊朗面庞上的醉意反而愈发浓重。
    “哦？顾云兄的意思是……下面那小子还能翻盘？”
    叶顾城狐疑地问，目光扫向擂台，秦烈分明只是结丹修为，怎么可能是金仙境少年的对手？
    “你们且盯着便是。”
    顾云眸光微闪，唇角微扬。
    另外两人立刻凝神屏息，目光牢牢锁住下方。
    此时，秦流风再度出手，一记横扫将秦烈掀飞，直直撞向擂台边缘，重重砸落在地。
    这落点，是他早算计好的，绝不会让秦烈轻易出局。
    台下顿时哗然一片。
    实力悬殊太过明显，甚至还有几个秦流风的跟班在底下起哄：“秦烈，废物！”“滚下去吧！”之类的话此起彼伏。
    这时，悬浮于空中的顾云懒洋洋抬起修长手指，轻晃一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少年，带节奏这事，可不厚道啊……”
    话音刚落，那些哄闹声瞬间哑火，一个个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活像被掐住了喉咙。
    台上秦流风察觉异样，眉头一拧，立刻朝台下熟识的一人传音质问：“怎么不喊了？！”
    那人嘴唇翕动，却连气音都挤不出来；想再传音，却发现灵力根本无法凝聚成束。
    秦流风抬头一看，只见那人嘴一张一合，却无声无息，顿时心头火起，再次传音厉喝：“等比试完，你死定了！”
    那人当场泪崩，真不是不想喊，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啊！
    “去死吧！”
    秦流风怒火全冲着地上瘫软的秦烈去了。他伸手揪住对方衣领，拎起来就要甩出去，忽然一阵微风拂过，他手腕莫名一滑，秦烈竟从他指间脱出，脑袋“咚”一声磕在他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