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兄来得倒早。”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又合拢，话音随之而至。叶顾城抬眼望去，只见又一位白衣如雪之人立于门口——墨发垂落肩背，仅以一枚素白玉扣松松绾住；头顶冠冕高耸，眸光沉静幽邃，仿佛将整片星河都敛入其中，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
    “顾云兄说笑了，不过比约定时辰早了一小会儿罢了。”
    叶顾城含笑起身，顺手为对方拉出一把椅子。
    顾云落座，两人默然对坐，静待孤独求败到来。
    不多时，一身玄衣、气场凌厉的孤独求败推门而入。
    今日是三人小聚，他便将惯常背负的几柄长剑尽数收进了随身洞天。
    “孤独兄也到了。”
    顾云颔首一笑。待对方坐定，他袖袍微扬，两把带鞘长剑已稳稳搁在桌上。
    “顾城兄，这是答应为你炼制的佩剑。”顾云指尖轻点那柄黑鞘长剑，目光转向孤独求败，“还有这把，是给孤独兄的。”
    “多谢叶兄弟！”
    孤独求败朗声一笑。
    “谢什么？说到底，还是我占了便宜。”
    顾云笑着摆手。
    “怎会是顾云兄占便宜？”叶顾城摇头，“我那块残月金石，依我看，实在不值三百万紫金灵石。”
    “当然值。”顾云语气笃定，“若论市价，它或许难卖到这个数；可对我而言，这块残月金石恰是关键一环，助我突破瓶颈，自然千金难换。”
    “这……”
    叶顾城还想再说，却被顾云干脆截断：
    “行了，再争下去，今儿这顿酒怕是要凉了。”
    “就是！今日只论杯中物，不谈买卖事。”
    孤独求败哈哈大笑，拍案附和。
    “顾城兄，这是你的方寸自在剑。”顾云又指了指另一柄剑，“上次一战损得不轻，我顺手带回去修整了一番。”
    “多谢顾云兄！”
    叶顾城点头致意，伸手取剑，神识扫过剑身，却微微一顿——
    此剑原本只是初入大道至宝中品之列，如今却已臻至中品巅峰，气息浑厚凝实，锋芒内敛而不失锐意。
    “顾云兄，这……”
    他略显迟疑。
    “修复时见它根基尚可，便添了几样趁手材料，顺势提了一提品阶。事先未打招呼，还请见谅。”
    顾云坦然道。
    “岂敢当‘见谅’二字？我感激还来不及！”
    叶顾城连忙回应。
    “嘿嘿，叶兄弟，我这把剑，现在算哪一级？”
    孤独求败眯眼一笑，明知故问。
    “大道至宝，中品巅峰。”顾云从容答道，“手边好料虽多，但像玄间重铁这类顶尖炼材，眼下恰好告罄——否则，这剑本可冲上上品。”
    他游历诸天万界多年，在虚空深处拾取、于混沌珠内孕养，积攒了不少中上乃至高等的炼器材料；唯独那等稀世奇珍，一时难觅。
    中品雷劫本就易渡，他早布下隐匿阵法，悄然替剑引劫、化劫于无形。
    “中品足矣，我很满意。”
    孤独求败爽快点头。
    一把大道至宝中品的兵刃，市价动辄数十万紫金灵石；而他与叶顾城苦心积攒多年，也不过凑齐八十余万。眼下这柄中品巅峰之剑，已足够承载二人全力一击，毫无滞碍。
    “小二！上酒！”
    孤独求败朝门外朗声一唤，应声即至。
    “哎——来嘞！”
    话音未落，两名伙计已快步登楼。一人袖口轻拂，数十坛佳酿凭空浮现，整整齐齐排开；另一人手掌一挥，满桌珍馐霎时铺展——山海异兽之肉、九霄云芝之羹、太虚冰魄酿的玉液……无一不是灼华大陆顶流珍味。
    “几位爷慢用，我就守在外头，喊一声便到！”
    小厮躬身退下，轻轻掩好了门。
    “哈哈哈！叶兄弟，顾城兄，今朝不醉不休！”
    孤独求败指尖轻弹，三只玉杯刹那盛满琼浆，酒香氤氲升腾。
    转眼数坛下肚。
    三人并未运功驱散酒力，但早已炼就道体，血肉筋骨皆蕴法则之力，寻常烈酒入腹，不过如清风拂面。
    这些酒，在灼华大陆已是登峰造极的仙酿——任取一杯洒向下界，凡人饮之，立地成就最基础的地仙之位；虽非顶尖果位，却终究跨过了凡俗门槛，真正位列仙班。
    这般琼浆，称其为绝世瑰宝，毫不为过。
    可此处是何地？
    诸天仙界，唯一真界。
    真界之中，哪怕路边一块顽石，落入下界，亦能成为宗门争抢的至高炼材！
    可顾云等人何等境界？这酒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浅尝辄止，图个滋味，勉强品得出几分醺然之感罢了，再无半点裨益。
    正当几人兴致渐淡、酒意微酣，各自面泛潮红、步履略显松软之际，奉器城上空——
    极高极远的天穹之上，一支军容严整、旌旗猎猎的大军悄然悬停，阵列森然，肃杀无声。
    “底下，便是奉器城？”
    一名面如冠玉、身着素雅儒衫的中年男子垂眸俯瞰，目光扫过那绵延亿万里的恢弘城池。
    立于他身侧的紫甲壮汉闻言，粗声应道：“听说城里藏着一位永恒之境的高手，怎的此次竟不见踪影？”
    他眯起眼，朝下方城池细细打量，瞳中掠过一抹异样的精光。
    “何必挂心？那人若不在，反倒省去不少麻烦。上头已另辟蹊径，寻得进入遗迹的新法子，密令直下：先取奉器城，免得我们掘宝之时，他们在暗处搅局生事。”
    儒衫中年神色骤然转寒，语调冷峻。
    “好！那便即刻攻城！”
    紫甲汉子沉声应下，抬手一挥，一道军令瞬息传遍全军。
    “神官谕令！发起强攻！”
    号令如疾风骤雨，顷刻间席卷数十万将士。大军迅即列阵，井然有序。
    数十万大道混元境以上的高手齐集一处、结阵而动，这才是真正令人胆寒的威势。纵是永恒之境的大能，也不敢硬撼其锋，唯恐闪避不及，身陨当场。
    转眼之间，战阵已成。浩瀚灵力奔涌汇聚，一支支长枪状战争至宝被灌注满溢，通体泛起微光，在半空微微震颤，似有龙吟低啸。
    这支军队不知施展了何种隐匿手段，竟悄然逼至奉器城正上方，城中守军竟毫无察觉。
    可此刻一发动，狂暴的能量潮汐轰然爆发，若奉器城还测不出异样，那才真叫见了鬼。
    霎时间，全城戍卫尽数惊醒。一道道神识如利剑般刺向苍穹，扫视天穹。
    “敌袭！启动护城大阵！”
    一声断喝，响彻云霄，震得整座奉器城嗡嗡作响。
    无人敢怠慢半分。修士们纷纷腾空而起，神念牢牢锁住头顶正上方，敌人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对这些大道级强者而言，这点距离不过弹指之遥。
    奉器城反应极快，护罩几乎同步升起；与此同时，城中大批本土修士迅速升空，在距地百丈内集结列阵。
    这都是奉器城自有的防卫力量，人数亦达数十万，甚至略超来敌。但其中不乏大道太上境修士，如今禁空禁制解除，虚无境以下亦可凌空作战。
    虽有高阶战力坐镇，可与天上那支清一色混元境以上组成的铁军相比，整体实力仍显单薄。
    一层半透明光幕倏然亮起，将整座奉器城连同悬浮于空的诸岛尽数裹入其中。
    “放箭！”
    上方战阵蓄势已毕。漫天白色长枪悬停于空，枪尖齐刷刷指向下方，微微震颤，寒芒吞吐。
    紫甲大汉一声令下，无数修士齐掐法诀。
    刹那间，白光暴涨！数十万杆长枪化作倾盆白雨，撕裂长空，直贯而下！
    “咻，咻，咻，”
    破空之声连成一片，瞬息即至。数十万杆长枪齐齐撞上护罩！
    “轰！轰！轰！”
    每一道撞击都如雷霆炸裂。长枪爆开之际，迸发的威能足以轻易抹杀一名大道太上境高手。
    数十万道如此恐怖的攻击，尽数倾泻于护罩之上。
    而奉器城不愧为灼华大陆第一雄城，虽无永恒之境坐镇，其护城大阵却坚不可摧。
    这一轮猛攻过后，护罩仅泛起几圈涟漪，随即恢复如初，稳如磐石。
    “再攻！”
    紫甲大汉面无波澜，只是一挥手，新令已出。
    “咻，咻，咻，咻，”
    这一次，天空中赫然凝出数百万支乳白色箭矢，根根晶莹剔透，光晕流转，微微震颤，蓄势待发。
    “射！”
    令声未落，百万箭矢已化作百万道炽白流光，挟万钧之势，轰向护罩！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轰击之下，维持大阵的修士咬紧牙关，拼命往阵眼中灌注灵气。
    方才两轮攻势，护城大阵至少耗去数万块紫金灵石；再加上众修持续输灵，表面看护罩岿然不动，实则背后灵气消耗早已触目惊心！
    这一波箭雨砸落，护罩灵光狂闪不止，剧烈波动良久，终是缓缓平复下来。
    护罩刚一稳定，城中便爆发出一声怒吼：“还击！速发！”
    话音未落，无数道凌厉反击已破罩而出，与敌军如出一辙，皆是结阵合击之术，气势磅礴，自下而上，直扑高空战阵！
    “结防阵！”
    上方军中号令迭起。部分修士飞速变阵，双手翻飞，法诀频出，掌中白光熠熠，层层叠叠。
    奉器城的反击狠狠撞上敌阵，只见白光一闪，一面厚实光盾凭空浮现，将所有攻击尽数拦下。
    “咻，咻，咻，”
    光华迸溅，城中攻势撞在光盾上，各自绽出不同色泽的灵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