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儿戏而已。”
    顾云淡然一笑，指尖轻弹——
    “嗤！”
    一道银芒自他指端激射而出，撕裂长空，直贯云霄！
    银光所过之处，雷网寸寸崩解，势如破竹，狠狠撞上那天道双眸！
    刹那间，雷瞳剧烈震颤，万道电蛇暴烈炸开，在半空疯狂扭动、明灭，不过眨眼工夫，便如烟云溃散，再无痕迹。
    雷瞳一碎，万里阴云随之瓦解，如墨云海顷刻消散，天光重洒大地，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唯有焦黑枯木静默矗立，无声诉说着刚才那一幕的真实。
    小龙女静静凝望着顾云，眼波微漾，心湖轻澜。
    这个叫顾云的男人，挥手之间击溃天威，谈笑之中镇压苍穹……他是仙么？
    是了，怕也只有传说中的神仙，才该有这般通身气度、这般无瑕风华。
    她望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心底忽地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柔软又微涩。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顾云本在感知天道残息，却忽觉一缕目光久久停驻在自己脸上。
    他侧过头，目光温和，轻声问道。
    “啊……没有。”
    小龙女蓦地回神，耳根一烫，连忙垂眸，指尖按了按胸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刚才顾云正在捕捉天道的气机，那一击看似凌厉，实则只击溃了天道投下的化身——那双雷霆凝成的巨眼，并未真正撼动天道本体分毫。
    顾云朝小龙女淡然一瞥，衣袖轻扬，身影已如烟散去。
    那边小龙女见他倏然消失，心头刚松下一口气，却又莫名涌上一阵空落落的怅然。
    “我这是怎么了？”
    她指尖按在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重，忍不住低声自问。
    顾云身形一闪，已立于万丈云霄之上。
    要彻底斩灭天道，绝非斩杀寻常修士那般简单。
    虽说这尊天道修为不过金仙层次，孱弱得很，可它终究是天道——自有其不可磨灭的根基与权柄。
    寻常手段，连它的边都沾不上。
    他当即在识海中唤出系统：“系统，有没有能直击天道本源的法门？”
    “有，但需兑换。”
    系统应声而答。
    “兑换？拿什么换？”
    顾云眉峰微挑，略带讶异。
    “此法不难，故而价格不高，仅需一万法则点。法则点乃参悟大道时自然凝结所得，一年积攒一点。目前您账户内有七百八十万点，随时可用。”
    系统语气平稳，娓娓道来。
    “照这么算，我上次闭关参悟，岂不是熬过了七百八十万年？”
    顾云听罢，不禁莞尔。这还是头一回从系统口中得知自己究竟枯坐了多少光阴。
    混沌无日月，岁月无刻度，他向来对时间毫无实感。
    上回他沉心参悟的法则极多：毁灭、水元、风息、寂灭……林林总总，可真正在手中化为己用、登堂入室的，唯有一门空间法则。
    他没再犹豫，当即划走一万法则点，从系统处兑换了那门斩道之术。
    一道灵光掠过眼底，法门已然明澈于心。
    说到底，不过是将法力淬炼至极致后的一种特殊震颤——唯有如此，才能穿透天道层层叠叠的意志屏障，直刺其本源核心。
    心念既定，顾云掌心微吐，一道银白流光骤然迸射，无声无息撞入虚空。
    四周空间顿时漾开一圈圈细密波纹，如水荡漾，旋即归于沉寂。
    他静立不动，耐心等候。
    不多时，苍穹陡然染作一片凄厉血红。天上无云，却凭空降下漫天赤雨，淅淅沥沥，不疾不徐。
    血雨洒落大地，浸透万物生灵。全真教众道士刚从昏沉中醒来，甫一沾身，便觉悲意翻涌，喉头哽咽，忍不住放声恸哭。
    四野百姓亦是如此，连牛羊犬豕这些不通言语的畜类，沾上血雨的一瞬，竟也仰天哀鸣，泪如泉涌。
    天道陨，万灵同悲。
    顾云见此景象，终于轻轻颔首，眸中浮起一丝笃定。
    这满世血雨，便是天道确已崩解的明证。而下方小龙女因护罩尚在，未曾沾染半滴，故而神情清冷，未有悲色。
    她立于光幕之中，仰望漫天赤雨，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悄然泛起微澜。
    “天道死了。”
    一道清越声音忽从她身后响起。
    小龙女心头一颤，霍然转身。
    白衣如雪、容色如画的顾云正静静伫立，唇角微扬。
    “天道，就是世人所称的老天爷。它一亡，天地失序，众生本能哀恸。”
    顾云语声平和，却字字入心。
    “你……是神仙吗？”
    小龙女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又自摇头——神仙哪敢弑天？眼前之人，怕是比神仙更超然的存在。
    顾云端坐于时空当铺内，调息片刻，随后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一袭素衣的少女亭亭而立，静候已久。
    “顾郎。”
    她声音轻软，如风拂柳。
    顾云含笑望着她，温声道：“我该启程了。”
    “要去哪儿？”小龙女神色骤然一凝，顿了顿，才问出口。
    “离开此界，回我本该在的地方。”
    他笑意依旧，目光却已飘向远方。
    “是……仙界么？”
    她贝齿轻咬下唇，声音几不可闻。
    “差不多吧。”
    顾云点头。
    “那你还回来吗？”
    她垂下眼睫，强压心底酸涩，眼尾已微微泛红。
    “不知。”
    他如实答道。
    “我能随你一起走吗？”
    沉默良久，她终于抬眸，声音轻却执拗。
    “不行。”
    顾云摇头。混沌深处罡风如刀，稍一刮过，便足以撕碎凡躯，更遑论她尚未筑基，连一丝灵力也无。
    “但我可传你长生秘法，如此，你便能安然守候，等我归来。”
    他语气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三年前初入《神雕》世界，如今光阴流转，早已物是人非。这一年里，他与小龙女情愫渐深，心意相通，早已不分彼此。
    眼下他道基圆满，突破在即。若在此界强行破境，整座小千世界的灵气必将被抽干殆尽，山河崩裂，生灵涂炭。
    这方天地太小，撑不起他一身浩瀚道韵。
    “闭眼。”
    顾云轻声道。
    小龙女未发一言，顺从地合上双眼。
    他指尖一点，一道温润金光没入她眉心。
    接着取出那枚曾削去一角的青果，再度切下薄薄一瓣，指尖轻碾，丹气氤氲，凝成一枚莹润玉丸，倏然飞入她口中。
    之后顾云便将那些对小龙女而言浩瀚如海的灵力，一点点引渡进她体内，任其自行炼化；继而在她经脉深处刻下一座镇压灵流、固守元神的禁制法阵。待一切落定，小龙女丹田之中，竟自发凝成一枚熠熠生辉的金丹。
    做完这些，等小龙女缓缓睁眼时，眼前那抹素净如雪的白衣身影，早已杳然无踪。
    她怔在原地，久久未动，两道清泪无声漫过脸颊，滑落尘埃。
    顾云的身影倏然闪现在世界另一端的汪洋尽头。他神识如丝，细细扫过整片大陆，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年未见，杨官已拔高挺拔，端坐于鎏金王座之上。阶下黑压压一片铁甲雄兵，尽是金发碧眼的西洋将士——顾云一眼便知，此人正欲挥师远征。
    三年光阴，当年本该与小龙女并肩看雪的少年，如今竟成了执掌欧陆的帝王，眼下还要率军踏平他国疆土。
    这三年，世事翻覆，真如沧海桑田。
    匆匆一瞥，顾云身形便自半空悄然隐去。
    他重返高空之上的时空当铺。
    整座铺子轻轻一震，随即凭空消散。
    再回神时，窗外已是混沌翻涌、罡风呼啸的蒙昧之境——顾云已重回混沌腹地。
    他清晰感知到，当铺侧畔，正是自己亲手开辟的那方小天地。
    他并未踏入其中，只盘膝坐定于当铺中央，闭目凝神，开始汲取那一缕沉睡的世界本源。
    神念刚一触碰，竟被一股柔韧而不可撼动的力量猛然弹开！
    这倒让志在炼化的顾云心头一震。
    他已是混元大罗金仙巅峰，而此界天道不过金仙修为的小千世界，其本源竟能拒斥己身？实属罕见。
    莫非，这就是世界本身不可亵渎的意志？
    念头一起，顾云更觉血脉微热，迫不及待要将其驯服。
    他十指翻飞，连掐数道镇压法印，将本源死死锢住；继而神念如刃，强行剖开壁垒，悍然侵入其中，开始熔炼、吞纳。
    原本晦涩艰深的天地至理，此刻竟如春冰遇阳，层层消融，条理分明。
    世界本源之中，本就蕴藏三千大道雏形。随着顾云不断融合、参悟，心中长久以来对诸多法则的迷障与滞碍，竟如拨云见日，大半豁然贯通。
    才刚开始炼化，便已受益匪浅；他愈发期待，待彻底吞纳之后，自身将蜕变成何等模样。
    岁月无声流转，顾云静坐于当铺之中，不知寒暑，不辨晨昏。
    境界却如江河奔涌，节节攀升——
    混元大罗金仙！
    混元大罗金仙圆满！
    轰然破关，跃入天道之境！
    继而势如破竹，从中阶直抵天道后期！
    而他对世界本源的融合，也迈入最终关隘。
    无数元会过去，唯余最后一丝本源顽固难驯。直至某日，他在“寂灭”一道上豁然顿悟，那点残存本源竟如游子归家，温顺融入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