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轻轻点头，握紧灵儿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
    “记住了，往后要听顾云的话，平平安安过日子，别任性撒娇。”
    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像极了一位母亲在送别远行的孩子。
    赵灵儿秀眉微拢，虽性子天真，却也隐约察觉到姥姥话里的沉重意味。
    似乎……姥姥要和她分开了！
    灵儿眼底泛起薄雾，轻声问：“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姥姥笑着摇头：“你们年轻人出门历练，我这把老骨头跟着做什么？别担心，仙灵岛永远是你的家，姥姥会一直守在这里。”
    “累了就回来，风雪再大，门也为你开着。”
    听到这话，灵儿这才展颜一笑，心头的阴霾散去几分。
    唯有那十几名少女，早已知晓内情，望着开心的灵儿，欲言又止，眼中满是不舍与心疼。
    “该走了。”
    顾云牵起灵儿的手，最后望了老妇人一眼。
    他眉头微皱——她身上那股衰败之气愈发浓重，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若强行续命，并非无方，只需一滴僵尸血便可封住魂魄不散，但代价是肉身逐渐腐化，沦为不死不活之躯。
    可老人不愿如此。
    她宁愿静静离去，也不愿以异类之态苟延残喘。
    “灵儿姐姐，保重啊！”
    “记得回来看看我们！”
    众女一路相送至海边，小舟静泊水畔，浪轻拍岸，如同离别的低语。
    姥姥凝视顾云，郑重道：“恩公，灵儿托付于你。
    拜月教狼子野心，从未罢休，我只怕他们会对灵儿下手……”
    “呵。”
    顾云唇角扬起一抹寒意十足的冷笑，“十年前我没空理会，如今既已重临人间，拜月教便不该再存在于世上。”
    “我会亲自走一趟南诏，彻底斩断祸根——石杰人，必死无疑。”
    闻言，姥姥终于松下一口长气。
    有这句话，她便再无牵挂。
    以顾云当年只手破天劫、一刀诛教主的手段，今日归来，区区拜月教，不过土鸡瓦狗。
    十年之前，他尚且无意多管；十年之后，哪怕对方有十条命，也绝无生还之理！
    杀意如刃，在顾云心中缓缓出鞘——再见石杰人，必取其首级，永绝后患！
    片刻后，顾云向众人微微颔首，牵着灵儿纵身跃上小舟。
    呼——
    风起浪涌，小船如离弦之箭，破开碧波，驶向远方。
    灵儿立于船头，频频回望，姥姥的身影渐行渐远，姐妹们的呼喊也随风飘散。
    她眼中含泪，却带着笑意。
    前方是陌生的世界，也是她从未见过的广阔天地。
    顾云立于她身旁，周身气势悄然释放，王者威压笼罩四野。
    轰隆！
    海面震动，深海妖兽感知到这股气息，纷纷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半分。
    哗啦——
    小船如履平地，划开万顷波涛，似利刃穿行于苍茫大海。
    浩瀚海域无边无际，天地仿佛融为一体。
    顾云踏舟而行，目光沉静，任海风吹动衣袍。
    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骤然降临仙灵岛。
    轰！
    天空裂开一团黑雾，一道高大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黑袍猎猎，眸光如电。
    正是魔尊重楼！
    岛上阵法禁制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他凌空而立，俯视整座岛屿，眼神冰冷如霜。
    姥姥与众女皆惊，颤栗抬头。
    “你是谁？”
    姥姥强压恐惧，声音微抖。
    此人气息深不可测，仅是站在那里，便让人心神俱颤。
    “吾乃魔尊重楼。”
    他声音平淡，却如雷霆滚过天际。
    “魔尊？”
    旁人茫然，姥姥却是心头巨震。
    她曾听闻，魔尊重楼为六界最强者，魔域之主，翻手可覆灭山河，动念能崩碎星辰！
    这般存在若踏入人间，必将引发浩劫，血流成河！
    “参见魔尊……不知您驾临仙灵岛，有何指教？”
    姥姥脸色发白，弯腰行礼，几乎承受不住那股压迫之力。
    “本尊寻一人——魔王何在？”重楼冷冷开口，周身魔气翻腾，风云变色。
    “魔王？”姥姥摇头，“我不知……”
    “他的名字，叫顾云。”
    刹那间，姥姥瞳孔骤缩。
    顾云？
    魔王？
    她脑中嗡鸣，心神震荡。
    这些年来，她一直疑惑顾云的身份，却从未想过，他竟是传说中的魔王！
    她听过重楼之名，却从未听说世间还有“魔王”这一号人物……
    “说，顾云去了何处？”
    重楼步步逼近，魔威如潮，压得众人跪伏在地。
    “他……刚走不久。”姥姥艰难开口，脊背弯曲，冷汗直流。
    “往哪个方向？”
    “那边……”她颤抖抬手指向海天交界处。
    重楼不再言语，身后黑袍一卷，身形化作黑雾，冲天而去。
    嗖——
    片刻之后，又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溪风现身，望着重楼远去的背影，急忙高声喊道：“主人，等等我！”
    随即，他也疾步追了上去。
    望着两位魔道巨擘渐行渐远，仙灵岛上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姥姥，顾云哥哥和灵儿姐姐明明不是往那边走的啊？”有人低声疑惑。
    姥姥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坚定：“我知道。
    可那魔尊来意不善，恐怕与顾云有旧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顾云救过我们，是我们恩人。
    他的行踪，绝不能泄露，明白吗？”
    “明白了。”众女点头，恍然醒悟。
    原来，姥姥故意指错了方向——她所言之路，恰恰与顾云离开的方向相反！
    而此刻，重楼身形如电，急切地搜寻着顾云的踪迹。
    天空中仿佛掠过一团翻涌的乌云，那是他疾驰时带起的魔气。
    那团黑雾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挺拔的身影。
    他手中紧握一柄长剑，通体缭绕着森然魔息——这是一把真正的魔兵！
    剑身深处，浮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宛如画中走出的少女。
    剑灵……龙葵！
    龙葵心头微颤。
    她被困于剑中多年，如今魔尊成了此剑的新主，掌控她的命运。
    她不敢多言，只能默默藏在剑魂之内，屏息以待。
    重楼压根没把仙灵岛上那些人放在心上。
    在他眼中，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凡人，连惊扰他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其他魔头降临，怕是早已血洗全岛，但他不会。
    他虽霸道冷峻，行事凌厉，却从不屑对弱者出手。
    骨子里那份傲然，不容许他欺辱无辜。
    他追求的是巅峰之战，渴望与真正强者对决——说白了，就是个痴迷于武道的狂人！
    “十年祭剑，今日终得突破……”
    重楼眸光灼灼，低声自语，战意澎湃：“顾云，这一次，我定要亲手击败你！”
    另一边，临海城。
    这座滨海之城依海而建，鱼虾丰饶，商旅云集，繁华喧闹，乃南诏国几大重镇之一。
    哗——！
    远处海面波涛翻滚，一艘小船破浪而来。
    那船虽小，却似有神助，乘风而行，划开水面如利刃分水，四周浪潮竟自动退避。
    远远望去，宛如踏浪飞渡，气势非凡。
    岸边停满渔船，渔民们纷纷抬头，目瞪口呆。
    “我没眼花吧？那是个小木船？怎么跑得比快艇还猛？”
    “天爷！这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众人震惊不已，只见眨眼之间，那小舟已靠岸停稳。
    船上立着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逸，气质清朗；女子十六七岁，眉目如画，周身透着一股空灵之气，仿若不食人间烟火。
    正是顾云与赵灵儿。
    灵儿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第一次踏足凡尘俗世，眼中满是新奇。
    顾云牵着她的小手，二人踏上码头，步入城中。
    所经之处，路人无不侧目。
    尤其是赵灵儿，那一身出尘气质，令人惊艳失神，街头巷尾皆有低语。
    “这姑娘也太好看了吧？那小子什么来头？”
    “八成是哪家贵公子，竟能携此仙姝同游。”
    议论声四起，指指点点不断。
    “顾云哥哥……他们一直盯着我看，我、我有点害怕。”
    灵儿缩了缩肩膀，紧紧攥住顾云的衣袖，声音轻得像风吹叶。
    “别怕。”顾云轻轻握住她的手，眉心微动，神念悄然扩散。
    嗡——！
    虚空轻颤，人群脑中忽然一阵晕眩，随即纷纷转头，像是忘了刚才在看什么。
    刹那间，再无人注意他们二人。
    灵儿吐了吐舌头，悄悄松了口气。
    被这么多人盯着，她确实有些紧张，现在总算安心了些。
    “哇！这是什么？红红的串子？”
    “糖葫芦？看起来好好吃哦！”
    “顾云哥哥，那个包子我也想要！”
    “还有那个捏糖人，风车也要，这个拨浪鼓也可爱……”
    她很快便被市井热闹吸引，蹦跳着穿梭于街边摊贩之间，像个刚出笼的小鸟，什么都想尝试。
    顾云含笑跟随，一一买下。
    对他而言，黄金不过山中碎石，随手掏出几锭金子，连眉头都不眨一下。
    两人逛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夕阳染红天际。
    顾云寻了家干净的客栈，打算在此歇息一晚。
    而就在同一时刻——
    魔尊重楼，去而复返。
    他再度出现在仙灵岛上空，眼神寒如冰霜，声音低沉冷冽：
    “竟敢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