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借款利率来看，欧洲5%的年利率确实等同白嫖。国内昌明银行贷款利率始终在10个点左右下不来，至于民间借贷那更是高到20%，这还是亲戚朋友之间的友情价。这可不是一时哦，千百年来中国的民间借贷利率水平一直就是这么的高利贷。就冲这个，张山主意已定，非去不可了！
    不过嘴上还要硬上两句。老子还想年产1万台呢，你欧罗巴那鬼地方没有电力，如何能大规模生产？
    金尼阁让张山别拘泥于电力，没有电力一样能大生产。没有电力但有水力、人力、畜力，欧罗巴啥都缺就是不缺泥腿子穷棒子，人多力量大啊。他还建议张山少雇佣成人多使用童工。童工手小、手细、手巧，是为上乘打工仔。童工年幼体弱，挨打挨骂不敢犯上，最易管理。童工可以一天干上16个小时，只用给半块掺木屑的面包、半碗黄豆汤，不用给工钱，童工的用工成本最低。
    有熟悉乡情的乡人指点就是好啊。有这么好的事，那非去不可也。
    给点剩菜剩饭就行，不用发工资？真有这么好的事？不过咱不能干这种缺德事，迫害少年儿童咱于心不忍。金尼阁于是盛赞张厂长良心大大滴好，遂改口可补充些女工，因为雇佣女工虽然要发工资，但成本也是极低的。
    这时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汤若望开口了，声称欧罗巴老百姓的日子足够苦逼，就跟之前辽东的汉人阿哈一个待遇。就说英格兰吧，英格兰打工人习惯购买‘技巧性睡眠套餐’，人家睡觉都卷到了挂绳子、躺棺材的硬核模式。相比之下，咱们这儿日8个时辰工作时间的这点压力根本不够看，简直善哉，打工人必须把你张厂长当活上帝来爱戴。
    自己去了之后到底会是被人唾骂的资本家剥削者，还是受人尊敬的上帝化身？你给老子说说清楚。
    汤若望接下来的话让张山笑到喷饭。谁说白皮只会抄袭不会原创了，瞧瞧这个技巧性睡眠套餐吧：
    初级款1便士坐休：花钱买清醒的冤种套餐。兜里只有1便士的，恭喜解锁倚坐技能。只允许坐长椅发呆，睡觉属违规。店老板整晚巡逻，发现闭眼立行晃醒，主打一个强制清醒训练营。此英格兰版戒睡中心搁你们大明能上社会新闻热搜。然国情有别，英格兰打工人声称：哪怕坐着熬夜总比冻死街头强。
    升级款2两便士悬挂：小龙女同款睡姿的英伦翻版，官方学名：2便士宿醉。听着像酒吧套餐，实际是贫民窟爆款睡眠服务。地窖墙上钉俩铁钩，拉根粗麻绳横贯房间，绳索大概与肩齐高。打工人付2便士，站着身体前倾，下巴咯吱窝搁绳上，脑袋有支撑就能眯会儿。到点有叫醒服务，管理员拿剪刀剪断绳子，睡梦中的人集体‘啪叽’摔地瞬间人间清醒。这效率没得说。在潮湿地窖里挂着睡觉算得上轻奢体验，比坐上一夜强多了。只是一屋子几十人排排挂绳，像是晾腊肉，场面又诡异又好笑。
    卷王终极躺平款4便士棺材：掏4便士就能享用打工人心中的白月光，纯纯五星级待遇。配置上有些惊悚，是个1米7长的木盒子，如寒酸版棺材，个高的只能蜷着睡，盖块粗布算被子。地窖里成排摆着，昏暗灯光下像灾后认尸现场。不过也是真香，每晚顾客盈门，毕竟不用挂绳子不用被监视能安稳躺一夜。有女客说：有棺床躺安全感前所未有---瞧这心态，简直老板心目中打工人完美模板！
    嗯，心态好奴性足，勤劳易管理，比具主人翁心态和造反精神的国人强上百倍。这个英格兰就是梁山司嘴里的带阴，英格兰人就是他们嘴里的盎撒白皮，这个国家和人民如此之好却遭污蔑...
    汤若望年轻眼神好，看未来的张伯爵的面部表情，好像被自己带偏带沟里去了，大有把厂子设去英格兰的意向。他身为日耳曼人有义务帮维也纳的老乡一把，立即予以纠错，对着天主发誓：维也纳打工人吃苦耐劳绝逼在英格兰人之上。
    呵呵呵，你们来华传教布道，我去欧罗巴投资贸易，彼此可书写一段中西交往之佳话也。张山伸出手去：“合作愉快！”
    事情往往坏在这些见过些世面又没见过大世面的所谓聪明人手里。张山所谓低价培养并占领市场的策略本身没错，他算准了关键一项：请问，低售价是否需要低成本？再问，由原材料和人工组成的产品成本哪里最便宜？尼玛是欧罗巴啊！哪里是最大的产品销售市场，特么还是欧罗巴啊。就地生产就地销售，海运物流成本大大节省，请问不去欧罗巴去哪里？
    有句未来的老话不要忘了：你看中的是那点利润，人家要的是你整个的盘子。
    张山长居维也纳开厂，中华大明投资客的身份尊贵，他混迹于当地上流社会当了五六年的人上人，当地及周边大小公国里只要牙齿不烂光、头上没长疮、模样还过得去的女人几乎都上过东土上人的床。这个督那个爵的见了他都要主动给打招呼，这个公爵家小姐那个侯爵夫人都去捧他臭脚。张山渐渐迷失自我，逐渐信奉起资本游戏来，终于禁不住诱惑开始卖股份，越卖越多最后失去对厂子的掌控权惨遭出局。也不想想：你一个做实业的如何玩得过那些做金融的犹太人么。
    张山执掌下的乐器厂没了，化身成维亚纳街头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只养了两三个男女，他们的工作是催讨收取专利费。这个阶段，朝廷、梁山尚未能重塑世界贸易体系，欧洲白皮不曾感受到中华剑锋之利，故而张山索要专利费肯定难上加难。
    再后来张山也没了，包括最终狠下心来解雇他的老板朱有备亦不知其具体下落。常有回国的人向朱有备提及在欧洲哪哪见到过一个长得像张山的人，一会儿是中餐馆老板、一会儿是煤矿工头、一会儿是建筑工地的监工。总之，无数个张山混得都不咋地。朱有备则冷哼道：这个张山啊，刚愎自用听不进别人的话，命运注定了的。
    不过朱有备没有经济损失，赚得还不少。一开始的那几年里白皮没敢动手，维也纳乐器厂也是赚翻了的。那时的张山把谈风‘欧洲赚钱欧洲花，一分别想带回家’之言听进去了，他将部分产品运来国内，由设在北京的专卖店销售，故而朱有备拿到的是币值坚挺的新宝钞。
    再十年之后形势彻底翻转，维也纳制造的斯特劳斯牌钢琴、风琴、手风琴等定音乐器行销中华，如此也符合后世音乐之都的城市设定。此时由大明主导的世界贸易体系（经济殖民体系）建设完成，但厂子已经是人家的了，你再强行收回毫无道德和商誉可言，商务部欧洲司只能回溯之前的专利欠费，处以天价罚款来曲线救国。这笔罚款金额巨大，大到能让维也纳乐器公司一夜破产。
    这个时候精彩剧情上演了，虚有其表的神圣罗马帝国纠集罗马教廷向欧洲诸国发起火场救急之倡议。还有英德法俄意奥荷，外加一个正处风雨飘摇即将被登陆明军灭国的米利坚合众国一起掏腰包众筹资金缴足罚款，从而保住了厂子。该事件在欧洲史称‘欧盟维也纳保卫战’，在梁山司则戏称为‘八区联军第一弹’。
    之所以冠以‘第一弹’之名，指随着天朝的手愈发深入掌控欧洲，欧洲诸国发觉单独一个国家无力抵抗，遂放下彼此成见实施联合。政治联盟叫做欧洲联盟，联合组军叫做欧洲军团。你压一下，他反弹一次，真真是：姑表亲戚阋于墙，外御其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