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忙碌中流逝。
    忒休斯号的甲板上，科恩的身影从清晨到日暮不曾停歇，带领新招募的水手讲解战术、排练战法。
    巴伦则带着二十几名修船工在隐秘海湾改造战船。
    破损最严重的那艘重型战斗舰，光是左舷那道裂缝就忙了整整三天，新木料经过特殊处理，表面覆盖了一层灰色的涂层，与船壳的风格完美融合。
    主桅杆换了一根比原先粗壮一些的，能让战船在风暴中航行得更稳。
    火炮的膛线已经更换完毕，船首和船尾的蒸汽炮经过巴伦的特殊改良，炮管在加压时发出低沉的嗡鸣，气密性极好。
    第七天傍晚，李玄正在船舱冥想。
    房门被突然敲响，他抬起目光，看向门口。
    “进。”
    莉娜推门进来，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一道婀娜的轮廓。
    “船长，我回来了。”
    李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平淡道。
    “你出去的时间比预想的长，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莉娜没有反驳，走进船舱，在桌对面的木椅上坐下。
    “魔女教会想见你。”
    李玄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
    “魔女教会？”
    “嗯。”
    莉娜点头。
    “我在潮汐群岛的关系网里走了几圈，接触了几个教会联络人。消息传出去之后，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对方是魔女教会潮汐群岛分部的负责人，想通过我向你传达一份邀请。”
    “她说，魔女教会对你没有敌意，相反，他们对您的处境和您的目标很感兴趣。”
    她抬眼看向李玄。
    “她表示，如果您愿意，魔女教会愿意与你当面交谈。地点可以定在忒修斯号上。”
    李玄沉默了片刻。
    魔女教会，这个名字在神圣白银帝国的官方叙事中是异端的代名词。
    他在此方世界的开局身份是光明教廷最年轻最强大的裁决神官，裁判所的副手，而魔女教会是光明教廷针对异端名单上的头号目标。
    哪怕他此刻叛逃了，魔女教会对他没有恶感就不错了，居然还主动抛出橄榄枝，这本身已经足够反常。
    “她们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
    莉娜没有丝毫隐瞒，直接道。
    “银辉圣城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你的名字和长相已经在七海的海盗和教会情报网中传遍了。魔女教会在潮汐群岛有独立的联络渠道，她们知道你的来历，也知道你之前做过什么。”
    李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
    “她们有没有说，为什么想见我？”
    “没有。对方只说是重要的事，希望当面谈。”
    李玄没有立刻回答，脑海之中思绪电转。
    魔女教会在迷雾海的影响力不小，她们的情报网和走私渠道在某些方面甚至比神圣白银帝国的主航线更高效。
    如果她们愿意合作，在迷雾海的航行中能省去很多麻烦。
    “明天早上，我在忒修斯号上等她们。”
    与此同时，银辉圣城。
    光明教廷总部，枢机院议事厅。
    穹顶高悬的烛台将整间议事厅照得通明。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位枢机主教，白袍银边，胸前佩戴着圣辉纹章，表情异常严肃。
    长桌尽头的座位上，枢机院首席莱因哈特·圣·瓦伦汀正襟危坐，面前摊着一份羊皮卷。
    会议的气氛沉默压抑。
    莱因哈特的目光落在羊皮卷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洛玄·伊索尔。”
    他念出那个名字，语气沉重。
    “他逃了。”
    长桌两侧的枢机主教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头不语。
    莱因哈特目光在长桌上扫了一圈。
    “奥德里克·冯·艾森堡战死。第三骑士团损失过半。银辉圣城牢狱被摧毁。三百余名重刑犯越狱，或死或逃，目前还有近六七十人下落不明。”
    “奥德里克是十阶骑士，装备着最新型炼金机械装甲，拥有两件十级封印物的加持，仍然死在了他手中。”
    “洛玄·伊索尔对教廷乃至整个帝国的战斗体系有充分的了解，潜在威胁与战略价值极大，必须尽快解决。”
    “教皇冕下已经亲自下令，启动‘净化之刃’计划，由新一任光明之子塞德里克·伊格内修斯率圣辉骑士团即刻出发，前往追击。”
    “贵族议会已经同意抽调一支主力舰队配合行动，将在一日内于银辉圣城港外完成集结。”
    一位年长的枢机主教斟酌了片刻后，开口道：“塞德里克·伊格内修斯？他晋升光明之子的时间还不到六个月，历练尚浅，能担起追捕洛玄·伊索尔的重任吗？”
    “这件事已经由教皇决定。塞德里克在各类圣遗物的共鸣度上表现优异，是教廷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十一阶圣者，圣辉骑士团对他的接受度很高。由他带队追捕，也能让那些叛逆者，见识到教廷的强盛。”
    另一位枢机主教看向莱因哈特：“贵族议会那边呢？他们愿意出兵，没有附加条件？”
    莱因哈特的声音平静：“条件是，抓捕或击杀洛玄·伊索尔后，他的尸首与其身上的所有遗落物归贵族议会所有。”
    议事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随即开始表决。
    “同意。”
    “同意。”
    “同意。”
    莱因哈特点了点头，将羊皮卷合拢，放回桌上。
    “那就这么定了。”
    同一时刻，银辉圣城，皇宫。
    帝国皇帝奥古斯塔·瓦伦蒂斯的书房，烛光在桌面上铺开，投下一片深浅不一的暖黄色光斑。
    奥古斯塔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面前的桌面上摊放着几份密报和一份刚刚批阅完毕的军令。
    侍从垂手站在门侧，等待着他的指示。
    皇帝的目光从密报上移开，落在那份军令上。
    内容他已经看过了。
    教廷请求配合追捕洛玄·伊索尔，希望皇室派出舰队协助圣辉骑士团封锁迷雾海周边航道。
    但他给批复是：“暂不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