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水汽。
    李玄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荒凉的海岸上，脚下是灰白色的沙粒和碎石，被海水冲刷过的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细小的沙粒中夹杂着一些破碎的贝壳。
    不远处是一片嶙峋的黑色礁石，礁石的缝隙中有暗红色的藻类在生长，如同凝固的血迹。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空的云层很低，远处的海平线模糊不清，被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看不出具体的边界。
    远处海面上，一艘幽灵船正缓缓驶来，船身通体漆黑，船壳布满苔藓、藤壶和灰白色的盐渍，在灰黑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破破烂烂的船帆鼓起，布满了补丁和裂口，却带动着整艘船在海面上稳定前行。
    船体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海面上，化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血屠王站在船头，黑衣在海风中翻飞，猎猎作响，目光落在海岸上，微微颔首示意。
    炼魂幡在他身后展开，幡面上的魂灵在雾气中低语，如同无数张嘴在同时说话，却又听不清任何一个字。
    祸斗的身影不等船靠岸，径直从甲板上跳下，四蹄在空中蹬了几下，几个闪烁间已经跨过数百丈的距离落在李玄身边。
    他在李玄脚边转了两圈，尾巴快速摆动，然后仰起头，用脑袋蹭了蹭李玄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李玄伸手拍了拍祸斗的脑袋，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些跟随他穿过空间裂隙的囚犯们，声音平静。
    “登船，出发。”
    众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选择了登船。
    李玄站在甲板上，目光扫过这艘幽灵船的每一个角落。
    船舷的木板呈深灰色，表面附着着白色的菌丝状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在皮肤下缓慢搏动。
    桅杆有三根，主桅杆高耸入云，顶端悬挂着一面破烂的黑色船帆，帆面上有无数细密的裂口，风吹过时发出低沉的哭泣声。
    船首像是一个被海水侵蚀得面目模糊的人形，面部已经看不出五官，只剩下一个凹陷的轮廓。
    甲板在众人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海风从船尾的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那种气味不浓，但极其顽固，如同附着在鼻腔内壁上，怎么都甩不掉。
    随着幽灵船驶离海岸线，一众囚徒明显地感觉到了自身的力量在复苏。
    神圣白银律法的压制正在从他们的身体上层层褪去，与遗落物的共鸣越发清晰。
    灵性如同解冻的河流，在身心之上流淌，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巴伦握紧铁锤，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沉重感从手臂传遍全身，肌肉在灵性的滋养下重新变得饱满。
    莉娜的身形在阴影中闪烁了一瞬，声音带着一丝愉悦。
    炼金术士阿尔德里奇打开陶罐的盖子，看着里面暗绿色的液体在翻滚着气泡，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随着实力的恢复，原本表现得温顺的囚犯们，眼神开始发生变化。
    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遗落物，目光在甲板和海面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不是大海盗，就是霍乱一方的异端术士，穷凶极恶，杀戮无数，如今重新拿回了力量，胆气也上来了。
    信誉这种东西可以有，也可以没有，道德底线异常的灵活。
    此前要倚仗李玄才有机会脱困，生存危机下，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如今一朝海阔天空，向往自由的他们，自然不愿意再受束缚，为李玄打十年的黑工。
    四个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囚徒非常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在同一时间，各自动用手段。
    为首一人身形化作一道淡灰色的雾气，向海面飘去，速度快如疾风。
    一人脚下踩着一块漂浮的木板，木板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向着远方飞驰。
    第三个人猛地向空中一跃，背上展开一对破破烂烂的蝠翼，向高空飞掠。
    第四个人身形摇晃了一下，化作一道模糊的水影，融入了海面之下，无声无息地向远处游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巴伦冷眼旁观，科恩靠在主桅杆上，霜刃横放在膝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莉娜坐在船舷边的阴影中，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没有任何要阻拦的意思。
    阿尔德里奇蹲在甲板一角，正在往陶罐里加着某种粉末，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眼见四人即将消失在这片海域。
    李玄站在船首，没有回头，心念一动，修罗杀念笼罩全场。
    猩红色的杀意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无形的巨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海面上的雾气在杀意触及的瞬间被冲散，露出了远处正在逃窜的四道身影。
    天穹之上，云层被撕裂开来，露出后面灰黑色的天空，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暗了下来。
    海浪在杀意的压迫下翻涌而起，发出低沉的轰隆声。
    杀意所过之处，鱼群翻白上浮，海鸟从空中坠落，那正在逃离的四个囚徒被直接凝固在半空中，如同被冻住的飞虫，动弹不得。
    李玄的声音平淡，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
    “想走，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我这位雇主了？”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缓缓握拳。
    那四团被凝固在半空中的身影在惊恐中炸开，爆散成了一片血雾，在海风中飘散。
    血屠王站在桅杆高处，炼魂幡展开，将残余的魂灵吞没。
    四人残破的遗落物碎片掉落在甲板上，发出叮当的声响，甲板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那些碎片在光芒中融化，迅速融入船体。
    甲板上此刻安静得可怕。
    剩下的囚犯们噤若寒蝉，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默默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李玄扭过头，目光从那些人的身上扫过，声音平淡道：“还有没有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