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萤拿着苏月给的令牌，去领了一身外门掌事服饰换上，前往杂役弟子居住之处。
    调查的过程正如苏月所料。
    许多被剥夺了寿元的弟子，虽然容貌尚未变得苍老，头发依然乌黑，皮肤也未曾生出皱纹，但他们的体质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衰败改变。
    这些人大多面色惨白，脚步虚浮，若是灵力消耗过多便会气喘吁吁、冷汗直流。
    寿命被强行抽走一半，直接导致他们的气血亏空到了极点，生命本源犹如风中残烛。
    江晚萤首先踏入了西侧的灵植园，这里是杂役弟子最为密集之地。
    她顺着田埂走去，很快便找到一名名为王二的杂役弟子。
    王二正有气无力地在灵田里挥动着锄头除草，原本健壮小伙，此刻挥动锄头的动作却显得无比迟缓。
    握着锄柄的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虚汗。
    “王二？总务堂例行核查名录。”
    江晚萤走上前，拿出一本名册装模作样地翻阅，随后递出一枚低阶的驱瘴丹，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生硬。
    “这是本季度的驱瘴丹。宗门查验，你这月的劳作进度怎么落下这么多？”
    “灵田的杂草都未清完，若是如实报上去，下个月的灵石与口粮便要扣减大半。”
    王二原本浑浊的眼中还有些警惕，一听要扣减赖以生存的物资，顿时急了。
    他丢下锄头，连忙双手接过驱瘴丹，苦着脸大声哀求：
    “这位师姐通融通融！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半个月来总是浑身乏力，老是出虚汗，连拔草的力气都使不上，真没有偷懒啊！”
    “浑身乏力？”江晚萤装作不耐烦地皱起眉头，顺势举起玉简。
    “那你这一个月都被分派去了哪些地方当差？接触过什么特殊的物件没有？”
    “总务堂正在排查是否是某片偏僻区域的瘴气加重导致了病症，你如实报来，我得详细记录在册。”
    王二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偷懒，自然不敢有半点隐瞒，赶忙结结巴巴地详细讲述自己这一个月来的日常劳作路线：
    “我除了在这灵植园，每隔十日还要去一趟后山的幽暗沼泽边缘，去采摘低阶的腐骨草上交给任务。”
    “这大半个月我也就只去了这几个地方，师姐明察啊！”
    江晚萤看似满脸不耐烦地点头应付，实则用心记住王二说出的每一个地名，并暗中记录在另一枚空白玉简中。
    离开灵植园后，江晚萤又前往了外门弟子所在的炼器偏院。
    在炼器偏院的一间狭小制符室内，江晚萤见到了名单上的第二名女弟子，名为李秀仪。
    李秀仪有着练气八层的修为，按理说画制低阶符箓应该手到擒来，但此刻她正趴在木桌上剧烈地咳嗽着，桌面上堆满了画废的符纸。
    李秀仪的面容依旧清丽，没有丝毫苍老的迹象，但她的指尖颤抖得连朱砂笔都握不住。
    体内本该平稳的灵力此刻如同漏气的皮囊一般，不断地向外消散。
    江晚萤敲了敲敞开的房门，亮出青铜令牌：“总务堂巡查。李师妹，你这月的符箓上缴数量连一半都未达到，这是为何？”
    李秀仪抬起头，眼眶微红，凄楚地摇了摇头：“回管事师姐，并非师妹惫懒。”
    “只是这大半月来，我体内的灵力无论如何打坐都无法凝聚，画符时灵气总是断断续续，根本无法成阵。”
    “师姐，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我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吗？”
    江晚萤故作严肃地走上前，将一枚驱瘴丹放在桌面上：
    “近来许多外门弟子都有类似症状，总务堂怀疑是外出执行任务时沾染了不明秽气。”
    “你仔细想想，这一个月内，你离开过炼器偏院去过何处？”
    李秀仪紧紧握住那枚驱瘴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回想道：“这一个月来……”
    “我只接了一个去枯死古林砍伐铁木的任务，除此之外，我便一直呆在房内画符，哪也没去过。”
    江晚萤不露声色地将“枯死古林”四个字刻入玉简中。她宽慰了李秀仪几句，留下丹药后便转身离开。
    随后，江晚萤又去了一处外门弟子的练武场。
    在那里，她找到了名为陈刚的男弟子。陈刚生得虎背熊腰，原本是外门中有名的体修苗子。
    但此刻，陈刚仅仅是挥舞了几下手中的精铁大刀，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江晚萤走上前，同样借着发放丹药与排查病症的名义进行询问。
    陈刚大汗淋漓地接过丹药，喘息着答道：
    “师姐，我真是不行了。我前些日子接了去灵矿第七区巡查的任务，回来之后就觉得胸口发闷。”
    “我本以为是劳累过度，谁知休息了十几日，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整整七日，江晚萤日夜不休地奔波在灵虚派广阔的外围区域，调查范围涵盖了杂役弟子与外门弟子。
    她遭遇过被逼问急了心生疑虑的暴躁弟子，江晚萤便会释放出练气九层的雄厚灵力稍加震慑，再以总务堂的威严进行盘问。
    她也遇到过躲在屋子里死活不肯开口的懦弱之徒，她便从门缝里塞入几块下品灵石，利诱对方说出实情。
    江晚萤硬生生地走访了数百名受害弟子，收集到了海量的杂乱信息。
    第七日深夜，江晚萤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揽月峰。
    她将整理好的玉简恭敬地呈递给苏月。
    “师尊，弟子已经走访完毕。经过反复对比与交叉核查，弟子发现了一件事情。”江晚萤虽然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