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2章 老哈河(1/1)  铁蹄哀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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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三年六月初七,无垠碧绿的草场上,牧羊人挥着鞭子抽斜了夕阳,燕山北麓蜿蜒的老哈河河水静静流淌。
    微风轻轻吹过芦苇荡,激起一阵绿色的浪,大量牛群马群羊群等牲畜正在河畔饮水,几只牧犬正在群间追逐,交了班的牧民正在抽着淡巴菰,准备即将开始的夜牧。
    挂满彩色布条的敖包下,年老的牧民正坐在那里拉着马头琴,略显悲怆的琴音搭配着蒙古特有的长调:
    “神圣的雄鹰啊……掠过苍茫;”
    “伟大的圣汗啊……恩泽绵长;”
    “可怜部族的纷争,让祖先的苏鲁锭遗落了往日的光芒;”
    “腾格里什么时候,才能免除降给我们的灾殃……”
    “奔腾的黄金血脉啊……请睁眼看看你的子民……”
    “再生一个巴特尔吧!”
    “我们将聚集在他的战马旁,横扫八荒。”
    云烟散尽,关于苍茫草原上的故事,已经终章了四百多年。
    年老的牧民仍然对成吉思汗的荣光念念不忘,但对于孩童来说,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的愁绪。
    六月、七月不仅水草丰美,而且有大量的野鸭在里面下蛋,只要交给额吉,晚上就能加餐吃到滑嫩的水煮蛋。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正咯咯笑着穿行在芦苇荡中,对着身后大喊用响亮的嗓音喊:“敖日其楞!快来呀,方才我看见有野鸭从这边飞起来了,肯定有野鸭蛋!”
    “琪琪格,你慢点跑,莫要一下子踩到水窝子里去,那就糟了!”
    身后又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
    然而小女孩根本没听,她猛然扒开挡在前面的芦苇荡,随即就愣住。
    “阿合(叔叔)、额格其(阿姨),你们在干什么?”
    她扒开的芦苇荡后面,一对男女正坐在芦苇荡中,慌忙地拾掇着身上的衣服。
    “我知道了!”
    小女孩还不懂这些,她拍着手笑道:“阿巴嘎和额其格也来捡野鸭蛋对不对?”
    野合被撞破,那圆脸盘的蒙古女子满脸害羞,不好意思说话,倒是那个梳着辫发的回头看了一眼后,笑道:“对,对,等你再大点,也让你敖日其楞哥哥也这么带你找野鸭蛋!”
    很快,那个叫敖日其楞的男孩也追到了这里,他扫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蒙古人不像中原儒家那样讲究男女大防,他们只对已婚的女人有着严格的忠诚约束,当然如果丈夫同意的情况下,也不是不可以。
    而对于未婚的男女没有那么多的束缚,广阔的草原,深邃的芦苇荡就是天然的幽会场所,婚前忠贞什么根本就不存在,甚至很多女子怀了孕,男方才带着牛羊聘礼上门提亲。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遇客婚,这是草原上约定的习俗,大家都能坦然接受。
    (作者按:我可没瞎说啊,这些事《蒙古秘史》里写着呢……)
    敖日其楞抿了抿嘴,拉着琪琪格就往外走,当他们扒着出了芦苇荡,身形再次愣住。
    身后的那一对蒙古男女也在后面跟着,眼见两个人停住,那男子有些奇怪的问道:“敖日其楞,怎么停了?”
    那叫敖日其楞的男孩呆呆地说道:“好……好……多人……骑着马过来了……”
    蒙古男子顺着他的手势一看,也顿时大惊失色。
    面向老哈河的燕山山脚,窜出数百骑影,正气势汹汹地冲他们这里狂奔而来。
    “是乞塔惕!(蒙语,指汉人)快!快!敖日其楞,带着她们在荡子里藏好,千万不要出来!”
    蒙古男子将三个人使劲往芦苇荡里推。
    他们这个临时的小部族,是最里面的一支,其他蒙古部落不会从燕山里出来,而能从那里面出来的,就只有汉人!
    敖日其楞一挺腰板,对着那男人道:“巴音阿合,我已经十五岁了,也是部落里的勇士!”
    但敖日其楞下一秒就被巴音一脚踹倒。
    “你这只鹰膀子还嫩,而且现在你最最重要的就是带着琪琪格和萨仁在荡子里躲着!没有一定时千万不要出来!”
    说完,巴音就开始往毡帐的方向狂奔,与此同时,那里也传出了“呜呜”的牛角号响。
    部落里的其他成员也已经发现了这支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正在迅速集结人马,准备抵御。
    “巴音!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骑兵从大山子里出来?!”
    一个蒙古汉子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飞速向巴音冲了过来准备接应他,冲到近前时,他一边将马鞭抛给巴音,一边高声问道。
    巴音抬手接过马鞭,随后脚下一蹬,直接翻身上马,整个动作干脆利落,很快他又从马侧摘下弓来,与刚才奔跑时跌跌撞撞的样子相比,完全就变了一个人。
    巴音回了一句:“我怎么知道,能从大山子里出来的,只有乞塔惕,但这又不像是他们的商队!”
    “乞塔惕的骑兵怎么来这里了?”
    巴音有些不耐烦:“你耳朵聋了吗?我说了我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随后他又问道:“通知头人了没有?”
    另外一个蒙古汉子回道:“已经派人去通知头人了,不知道咱们能不能抵过这一遭!”
    “挡住他们,让老弱先走,不能放他们过河!”
    逐水草而居的蒙古人放牧的十分广阔,甚至同一个部落的人零零散散分散都会相距百里,数月都不能相见。
    他们的头人远在数十里之外,等集结人马赶过来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马背上的民族只要上了马就是战力,很快这一方小营地上就纠集起来三百多的骑兵,分为四五股,拍着马迎着山脚下来的汉人骑兵就冲了过去。
    而在他们身后,妇女老弱正在收拾营帐驱赶着牛羊、将贵重的物什放在勒勒车上,准备逃离这里。
    当燕山那支骑兵赶到老哈河对岸时,巴音他们也到了河边,双方谁都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隔着六丈宽的老哈河对峙。
    巴音他们勒马一个小土坡上,越过高深的芦苇荡眯着眼睛看着对面,心里十分奇怪。
    这支从山里窜出来的骑兵,一个个胡子拉碴灰头土脸的,身上的衣服几乎已经分辨不出颜色。
    而更让他感觉到奇怪的是这些人虽然有乞塔惕,但更多的则是和他梳着辫发的蒙古人。
    对方有七八个人下了马,往对岸的芦苇荡里走,巴音想了想,也叫了七八个人下马走进芦苇荡。
    等来到河边,见到对方果然也在对面,巴音先开了口:“你们是哪里来的乃吉?(意为兄弟朋友),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对面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对面的是不是多罗特部的巴音?我是那日松啊!”
    “那日松?”
    巴音喃喃地叨念了两句,随即眼睛就豁然睁大:“那日松?!真的是那日松?!我还以为你死了!”
    那日松又哈哈大笑道:“那天女真人来打,我们和你们走散了,后来就去了明地。”
    两个人正说着,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孩声,也从不远处的芦苇荡脆生生地响了起来:
    “那边的可是苏日格果果(意为哥哥)?我是琪琪格呀!你的安达敖日其楞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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