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进入了第三节中段。比分56比69。差距十三分。
    林风的那记三分球虽然打破了box-1的封锁，但山王的进攻端依然在稳定输出。深津一成的组织让山王的多点开花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而且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正在浮现。
    内线。
    河田雅史的进攻端表现越来越凶。
    他在第三节前五分钟里已经拿了六分了。面对樱木花道的绕前防守他做了调整——跑到高位接球然后面框打。
    樱木的速度优势在面框对抗中并不比低位背打强多少。河田的假动作太多了。晃你一下你信了他突。你不信他投。你半信半疑他传。
    怎么防都不对。
    当前回合。山王进攻。
    河田在左侧高位接球。面框。
    樱木花道站在他面前。半蹲。手臂张开。
    河田的右脚向前踏了一步——投篮假动作。
    樱木没跳。他学乖了。
    河田收球。运球向右突了一步。
    樱木横移跟上了。他的脚步确实比河田快。
    河田的突破被堵住了。他收回了脚步。面对着樱木。
    两个人僵持了一秒。
    然后河田做了一个动作——一个极其隐蔽的肘部上提。
    他将球高举过头顶的同时右肘向外展开了一个角度。那个角度恰好——正好——碰到了樱木花道伸出来的左手。
    不是很重的碰撞。只是一个接触。
    但从裁判的角度来看——
    嘟——！
    哨响了。
    犯规。
    樱木花道的左手碰到了河田的肘部。防守犯规。
    什么！樱木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他瞪着裁判。我没碰他！是他的胳膊肘撞我手上的！
    裁判没有回应他的抗议。他在技术台前比出了手势——14号球员。第四次犯规。
    第四犯。
    全场骚动了。
    四次犯规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再来一次犯规樱木就得下场。而一个在犯规边缘走钢丝的球员，他的防守动作一定会变得束手束脚。因为他没有犯错的余地了。
    安西教练在场边坐着。他看了一眼樱木花道。没有叫暂停。
    也没有换人。
    他要把樱木留在场上。
    为什么？
    因为没有樱木的湘北内线等于零。
    替补内线的能力和樱木不是一个档次。上半场能顶住河田雅史的人只有樱木一个。如果换下樱木，河田会在篮下为所欲为。失分速度会比现在快三倍。
    所以只能赌。
    赌樱木能在第四次犯规的情况下继续防住河田。
    山王那边当然也看到了这一点。
    堂本五郎在场边做了一个手势。
    深津一成接收到了信号。他回到了后场。在下一次进攻中把球直接送到了低位的河田手中。
    打14号。深津从宫城身边经过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低到只有宫城的耳朵能勉强捕捉到。
    宫城的脸色沉了一下。
    山王要打樱木。
    意图很明显——造樱木的第五次犯规。把他罚下场。
    河田在低位接球。转身面对樱木。
    樱木花道站在他面前。他的脚步比刚才轻了。不是因为放松。是因为紧张。
    他不敢用力了。
    手不敢伸得太前。脚不敢踏得太近。因为任何一个不小心的身体接触都可能被吹第五次犯规。
    河田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樱木的防守压迫感降低了至少三成。
    他运球。向右做了一步突破。
    樱木的脚步跟了——但他的手臂收在了身体两侧。没有伸出去干扰。
    河田的突破路线出来了。他杀入了禁区。
    到了篮下。他没有选择上篮。他选择了——转身勾手。
    球出手了。弧度很柔。
    球在空中飞行。
    樱木花道抬头看着那颗球。他的手想举起来——又缩了回去。
    球落入了篮筐。
    56比71。
    十五分差距。
    樱木花道的拳头狠狠攥在了身侧。
    他的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是生气这球没防住。他是生气自己不敢动了。四次犯规像一条锁链拴在了他的脚上。让他放不开手脚。让他在防守的每一个瞬间都在心里多了一道计算——这个动作会不会犯规？那个接触会不会被吹？
    这种计算让他的反应慢了。让他的本能被压制了。
    而河田雅史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下一个回合。球又到了河田手中。低位。
    背身单打。
    樱木站在身后。他不敢贴太近了。他和河田之间保持了一臂的距离。
    河田靠了一下。轻轻的。樱木没有抵抗。他让出了这一下。
    然后河田又靠了一下。更重一些。樱木又让了。
    两步之后河田已经到了篮下最舒服的位置。
    转身。面筐。跳投。
    樱木没有起跳封盖。
    球进了。
    56比73。
    十七分。差距又回到了十七分。和第一节被碾压时一样的数字。
    全场湘北的球迷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音。
    林风站在弧顶。泽北在他身边。他看着樱木花道蹲在篮下的样子。
    樱木花道蹲在篮下。双手撑在地板上。他在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
    他在想——我是不是要被换下去了。
    他看向了安西教练。
    安西教练坐在椅子上。没有举手叫暂停。没有招呼替补球员。
    他只是持着折扇看着樱木花道。
    那双眼镜后面的眼睛——没有焦急。没有失望。
    只有信任。
    那种信任像一根绳子从场边拉到了篮下。拉住了樱木花道正在下坠的心。
    樱木花道站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眼睛变了。不是那种嘻嘻哈哈的自信了。是一种更沉更稳的东西。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犯规也能防。安西教练不换我就是相信我能做到。
    那我就做给你看。
    下一个进攻回合。球到了河田手中。
    樱木站在他面前。
    他的脚步不再拘谨了。不再缩手缩脚了。
    他换了一种方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河田的眼睛。
    不看手。不看脚。看眼睛。
    等他出手。
    在他出手的那一刻——做出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