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北更衣室。
    士气到了这场比赛的最高点。
    樱木花道第一个冲进更衣室的。他一进门就跳了起来——字面意义的跳。双脚离地至少三十厘米。
    压哨三分！超远的！空心的！林风你是不是疯了！
    宫城良田紧跟在后面。他的脸上全是笑——那种打了鸡血之后的笑。
    三分差距！就三分！下半场我们绝对能翻！
    三井寿走得比较慢。他被人架着进来的——左手搭在替补球员肩膀上。他的腿还在发软。但嘴角是咧开的。
    妈的。太爽了。他说。
    流川枫一声不吭地走进来坐到了角落。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脚在地上轻轻地叩着。那是他在兴奋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
    安西教练最后一个进来。
    他看着满屋子亢奋的球员。笑了笑。
    然后他没说话。
    他走到了自己的椅子旁边坐了下来。把折扇放在了膝盖上。
    他看了一眼林风。
    林风坐在角落的长凳上。他在喝水。动作很安静。和更衣室里其他人的亢奋完全不搭。
    安西教练知道林风在想什么。
    他在想下半场。
    45比48。只落后三分。任何一支普通球队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觉得翻盘在望。
    但山王不是普通球队。
    安西教练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三分的差距对于山王来说算什么？一个泽北的三分球就追平了。一次快攻就反超了。
    而且——安西教练有一种直觉。堂本五郎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做出调整。
    调整什么？
    安西教练不知道。但他知道堂本五郎那个人——越是在逆境中越是冷静。越是冷静就越可怕。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因为不需要。林风自己会想到的。
    林风放下了水瓶。
    他闭上了眼。
    脑子里的战术推演模式在运转。他在模拟下半场山王可能做出的所有调整。
    区域紧逼会继续吗？大概率不会。上半场的后半段他和宫城已经找到了破解方法。堂本五郎不会用已经被破解的战术。
    那山王会做什么？
    加强盯人？包夹林风？放掉某个人去堆防守重心？
    他在脑子里跑了六七套可能性。
    但有一套他觉得概率最高——
    放弃全场紧逼。改为半场阵地防守。同时——派专人锁死他。
    用谁来锁他？
    答案只有一个。
    泽北荣治。
    如果堂本五郎让泽北放弃进攻端的侧重点全力来防他——那将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泽北的身体素质比深津好太多了。速度、力量、臂展、弹跳——全部是顶级的。更重要的是泽北有那种不服输的劲。你在他面前投进了一个超远三分？好。他下半场会用十倍的意志来堵你。
    林风睁开了眼。
    他看向安西教练。
    安西教练正好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更衣室的灯光下碰上了。
    安西教练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意思——林风懂了。
    教练在说：你自己判断。我相信你。
    林风站了起来。
    安静一下。
    更衣室里的声音瞬间降了下来。
    所有人看向他。
    别高兴太早。
    樱木花道正在得意地比划着什么。听到这话他的动作僵了一下。
    山王不会让我们轻松翻盘的。堂本五郎一定会做出调整。
    什么调整？宫城问。
    我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们下半场的防守重心会放在我身上。
    放在你身上？三井寿从长凳上撑起了身子，那我们进攻怎么打？
    先不急。林风的声音很平，等他出招。他出什么招我见什么招。记住上午的那句话。
    什么话？
    相信我。不犹豫。不质疑。立刻执行。
    所有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宫城良田点了头。明白了。
    三井寿靠回了长凳上。信你。
    流川枫在角落哼了一声。
    樱木花道拍了一下胸口。本天才什么时候不信——
    行了。林风打断了他。
    喝水。上厕所。三分钟后出发。
    球员们各自散开了。
    林风走到了门口。
    他站在门框旁边。看着走廊对面山王更衣室紧闭的大门。
    那扇门后面——堂本五郎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走出那扇门之后的山王会和上半场不一样。
    三分钟后。
    两队同时走出了更衣室。
    走廊里。湘北和山王的球员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通道口。
    林风走在湘北队伍的最前面。
    对面走在山王队伍最前面的——不是深津一成。
    是泽北荣治。
    两个人的视线在通道里交汇了。
    泽北的表情和上半场离开球场时不一样了。那种震撼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冷静的东西。
    太冷静了。
    冷静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林风注意到了。
    泽北的眼神——不像一个要进攻的球员。
    更像一个——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他在锁我。
    这个念头在林风的脑子里闪了一下。
    两队走上了球场。热身。散开。站位。
    裁判吹了哨。下半场开始。
    林风站在弧顶。
    然后他看到了——
    泽北荣治没有站在自己的进攻位置上。他站到了林风的对面。
    面对面。
    一米五的距离。
    泽北的双脚平行。膝盖弯曲。手臂张开。重心压得很低。
    纯粹的防守姿态。
    他在防林风。
    不是换防。不是临时调整。是堂本五郎的赛前布置。从下半场一开始——泽北荣治的任务就是防守林风。
    林风的目光越过泽北看向了山王的其他四个人的站位。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个变化。
    深津一成、河田雅史、松本稳、野边将广——四个人的站位形成了一个方形。
    方形的四个角精准地分布在三分线和禁区之间。不是常见的任何一种防守阵型。
    而泽北荣治——站在方形的中心偏前的位置。面对林风。
    这个阵型——
    林风的瞳孔缩了一下。
    box-1。
    他在NbA的录像里看到过这种防守阵型。
    四个人站成一个方形的区域联防。第五个人——负责盯死对方最强的那个人。
    四个人联防。
    一个人盯人。
    盯的那个人——是泽北荣治。
    被盯的那个人——是他。林风。
    堂本五郎的底牌——
    不是新的进攻战术。不是什么秘密杀招。
    是把日本最强的高中生、进攻端最恐怖的王牌——泽北荣治——从进攻端抽离出来。放弃他的得分能力。全部转化为防守资源。
    用泽北的速度、臂展、力量和意志——彻底锁死林风。
    同时四个人的区域联防保护其他所有的空间。
    泽北不需要得分。
    其他四个人会得分。
    深津可以得分。河田可以得分。松本可以得分。
    山王不是一个人的球队。
    砍掉泽北的进攻？那就要同时砍掉林风的进攻。
    一换一。
    泽北换林风。
    堂本五郎觉得——值。
    因为山王没有林风也能赢。
    但湘北没有林风——赢不了。
    林风站在弧顶。
    泽北荣治站在他面前。
    那双眼睛里确实燃烧着火焰。但那不是进攻的火焰。
    是另一种火焰。
    是我不会让你再碰到球的火焰。
    林风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box-1。
    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翻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
    那就来吧。
    第三节的第一个进攻——宫城良田在后场持球。
    他习惯性地想把球传给林风。
    但泽北贴在了林风身上。完全的贴身。呼吸都能喷在脸上的距离。
    传球线路——被封死了。
    宫城的运球节奏停了一拍。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风。
    林风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但宫城读懂了。
    林风说的是——
    不急。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