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把篮球抛向空中的时候，代代木第一体育馆里一万三千名观众的视线全部汇聚在了中圈。
    跳球。
    湘北这边的跳球人选是樱木花道。他的弹跳力在高中篮坛里属于变态级别。对面北见工业的跳球人选是他们的中锋——一个一米九二的家伙，编号15号。
    球在最高点开始下落。
    樱木花道腿一蹬，整个人弹射了出去——他的手掌在最高点精准地拍到了篮球，将球拨向了宫城良田的方向。
    樱木落地后得意地叉了下腰。
    但他没得意超过一秒。
    那个15号中锋在落地的瞬间，肩膀不经意地撞了樱木一下。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正好顶在了樱木的腰肋部。
    哎哟——樱木吃了一疼，回头瞪着那个15号。
    15号的表情毫无波澜。那张空白的脸上甚至没有看樱木一眼。他只是按照固定的跑位路线转身向后场跑去。
    林风在弧顶接到了宫城的传球。
    他正准备组织第一次进攻。
    林风选手。
    一个声音从他的右后方传来。
    不是场上球员的声音。是场边的声音。
    林风用余光扫了一眼——北见工业的教练冰室透站在教练席的边缘，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刚才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林风听到。
    你的右膝半月板有伤。这种伤最怕的就是急停变向。如果你在比赛中做太多变向动作——
    他没有说完。
    林风没有理他。
    他运球向左侧突了一步，吸引了防守人的注意力之后将球分给了左翼的流川枫。
    流川枫接球面对防守人。
    那个防守他的北见工业3号球员贴了上来。贴得很紧。紧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他的胸口几乎贴在了流川枫的背上。
    流川枫做了一个后转身试图摆脱。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3号的右手肘自然地摆动了一下，精准地戳在了流川枫的肋骨上。
    嘶——
    流川枫的动作顿了一下。就那么零点几秒的停顿，球被另一个补防过来的球员拍掉了。
    快攻。
    北见工业的反击速度很快——五个人像程序启动一样同时向前推进。三秒钟之内球就从后场传到了前场。
    上篮。得分。
    0比2。
    流川你怎么回事！樱木在篮下喊了一嗓子。
    流川枫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右侧肋骨上，脸色有点难看。
    不是疼。是恶心。
    那个肘击的位置刚好在肋骨最薄弱的地方。这种打法在正规比赛里是犯规，但动作隐蔽到裁判根本看不到。
    林风看到了。
    他的神之视野在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了3号球员肘击的全过程——时机、角度、力度，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盘外招。
    湘北的第二次进攻。
    宫城良田运球过半场。对位他的北见工业控卫依然是那副空白表情，但他的嘴唇突然动了。
    你的运球很花哨。
    声音很小。只有宫城能听到。
    但对不起——我们已经把你所有的运球习惯都录下来分析过了。你的左手运球比右手慢零点一三秒。你每次crossover之前左肩都会先往下沉两厘米。
    宫城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没理这个人。他将球传给了三井寿。
    三井在右侧四十五度角接球。他面前的防守人——北见工业的6号——贴了上来。
    6号的嘴也开始动了。
    三井寿。前不良少年。十四岁的时候带着一帮混混砸过湘北的篮球馆吧？
    三井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现在装得挺像样的。穿着球衣站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在街头混日子的小混混——
    闭嘴。三井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强行出手了。
    三分球偏了。砸在了篮筐前沿弹飞了。
    可惜。6号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张本来空白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嘲讽。
    反击。
    北见工业再次用他们那种机械般精准的快攻得分了。
    0比4。
    樱木花道在篮下和那个15号争抢位置。15号的身体一直在用微小的幅度挤压着樱木——不是正常的卡位，而是一种用膝盖和手肘交替骚扰的脏活打法。
    你——樱木的脾气开始上来了。
    就在这时候，15号开口了。
    红毛猴子。
    樱木花道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你是篮球白痴吧？听说你打篮球才两年。两年的野路子到了全国大赛？你是来搞笑的？
    樱木的拳头握紧了。
    他差一点就挥出去了。
    但宫城良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樱木！别上当！
    樱木咬着牙把拳头放下来了。但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湘北的第三次进攻。第四次进攻。第五次进攻。
    每一次进攻都被北见工业的小动作和垃圾话干扰得支离破碎。
    流川枫被暗肘顶了三次。三井寿被连续提了两次他过去的黑历史。樱木花道差点被激怒到犯规。宫城良田的运球节奏被对方那种精准的心理暗示搞得开始出现失误。
    第一节结束。
    14比22。
    湘北落后八分。
    这是湘北本赛季在任何一场比赛中都没有出现过的局面——第一节就落后八分。
    球员们走回替补席的时候，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樱木花道一屁股坐下去，把毛巾摔在了地上：这帮龟孙子！打球不行专门使阴的！裁判是不是瞎了！
    三井寿闭着眼坐在长凳上。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水。那些关于他过去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了他心里。
    流川枫站在角落揉他的肋骨。一句话没说。
    宫城良田在甩手——对方那个控卫说的话虽然他嘴上不在意，但心理上确实受到了影响。他怎么连我运球的数据都知道这个念头一旦扎进脑子里就赶不走了。
    安西教练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摇着折扇，看着队员们。
    只有林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坐在长凳上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瓶放下了。
    都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对付这种对手，跟裁判告状没用。跟他们对着干也没用。他们想要的就是看我们失控。一旦我们失控，他们的战术目的就达到了。
    那怎么办？宫城问，忍着？
    林风的嘴角出现了一个角度。
    那个角度在湘北的队友们看来非常熟悉。
    那是林风准备搞事情之前才会出现的表情。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一节的暂停时间还剩三十秒。
    林风站起来走到了宫城良田身边。他弯下腰在宫城耳边说了几句话。
    宫城的眼睛先是瞪大了。然后他的嘴角也弯了。
    然后林风走到了三井寿身边。又说了几句话。
    三井睁开了眼睛。看了林风一秒。然后他点了下头。
    林风最后走到了樱木花道面前。
    樱木。
    接下来你负责一件事。
    什么事？
    林风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字。
    樱木花道听完之后愣了三秒。
    然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交给本天才了。
    暂停结束。
    第二节即将开始。
    湘北的五个人重新走上了球场。
    场边的冰室透推了一下眼镜。他注意到了湘北球员的表情变化。
    刚才下去的时候每个人都是阴沉的、烦躁的。
    但现在——
    他们在笑。
    五个人都在笑。
    而且笑得很不正常。
    冰室透的眉头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