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33章 希望与绝望(1/1)  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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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物资充盈,官府补贴落地,沉寂许久的临朔线似乎彻底活了过来一般,恍然重回往昔最是鼎盛的模样。
    城中往日处决罪徒肃杀的广场,今夜彻底换了人间。融融篝火熊熊燃起,橘红火光泼洒满地,驱散了入夜后的寒凉。
    满城百姓齐聚于此,人声喧沸,笑语盈盈,人间烟火尽数萦绕在这片曾染过肃杀的土地上。
    老人们围坐火堆旁闲谈说笑,眉眼舒展,尽数是劫后余生的安稳。稚子们追着光影奔跑嬉闹,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
    寻常商户、市井百姓两两相伴,跟着舒缓的节拍随性起舞,没有拘束,不分尊卑,人人脸上都漾着松弛真切的笑意。
    乡野粗犷的歌声、孩童的嬉闹声、众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滚烫又鲜活。
    温以缇立在人群外侧,静静望着眼前盛景,一时看得微微出神。
    跳动的篝火赤焰灼灼,火光扶摇而上,照亮了整座城池的夜空,也照亮了百姓眼底藏不住的希望。
    不远处的人群中央,秦晓晓正跟着百姓一同载歌载舞。往日披甲执枪的女将英姿尽数收敛,此刻的她眉眼柔软,笑得像个孩子,纯粹又灿烂,格外动人。
    一旁的温以缇见此情景,心底暖意翻涌。
    不远处,金御史与工部、户部一众官员并肩而立,静静看着满城欢腾的景象,皆是心生感慨。
    历经战乱动荡,见证过城池残破、百姓流离,此刻眼前的万家欢歌、融融灯火,胜过世间所有繁华。
    众人相视无言,眼底却皆有释然之色。
    为官一方,所求从不是虚名功绩,唯是百姓安乐、山河安稳。
    正当满城欢声笑语漫溢四野时,细碎的白点忽然自夜空缓缓飘落,像轻软的白羽,悠悠晃晃,温柔又安稳。
    漫天零星雪花落在篝火的红光里,被火光染出一层暖融融的橘色,美得格外清艳。
    临朔城,入冬了。
    最先察觉的百姓低低出声,一传十十传百,阵阵惊叹此起彼伏。
    有人扬声高呼,老天庇佑,愿这场好雪护佑来年风调雨顺。
    也有人红着眼高声祈愿,风雪凛冽,正好冻退那些作乱的贼寇,叫他们再也不敢来犯。
    温以缇静静抬眸,望着漫天飞雪。
    她缓缓伸出手,一片薄雪轻飘飘落进掌心,冰凉细碎,转瞬便在温热的指尖消融成一点湿意。
    她望着掌心转瞬即逝的冰凉,心中百感交集。
    前路仍有敌寇环伺,战火未歇,仍要严阵以待、挺身迎敌;可眼前瑞雪初降,烟火重燃,又分明预示着新生与希望。
    临朔城这一夜,浸在风雪安宁与满城烟火之中,百姓酣然入梦,难得偷得一夜安稳好觉。
    天色未明,破晓前最暗沉寂静的时分,凄厉急促的警钟骤然撕裂长空!
    “敌袭——鞑靼大军来犯!”
    沿街值守的兵卒全力敲打着铜锣,铿锵急促的声响穿透层层屋舍,划破全城静谧,一户户惊醒,满城安稳瞬间碎裂殆尽。
    县衙内外早已全员集结,此番鞑靼来势汹汹、远超往日凶猛,显然是蓄谋已久。
    除了海量精锐步骑压阵,更携重型攻城器械倾巢而来,投石机、撞城木、登城云梯尽数齐备,辅以弓卫、攻坚死兵多股兵种合围,摆明了是要借着夜色余尽、一举强攻,彻底踏平临朔。
    周县令一身官服仓促束好,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兵甲暗影,又气又愤,低声怒骂:“这群狗娘养的!偏挑这一日来犯!不许我临朔军民歇得半刻!”
    温以缇神色沉静,指尖飞速敲定调兵政令,抬眸看向身侧的秦晓晓,“他们定是探知了我们送出求援的消息。唯恐朝廷援军抵达,故而抢在援兵到来之前,不惜倾尽主力,也要强行破城。”
    秦晓晓重重点头,眼底锋芒骤起,再无半分昨夜篝火旁的温柔松弛,转瞬恢复杀伐将帅之态。
    “没错。”
    话音落,她当即转身,沉声厉喝,一道道守城军令接连火速下发。
    城门轰然大开,寒风裹挟着肃杀的战气席卷而出。
    秦晓晓披甲立在阵前,手持长枪,这一战,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难凶险。
    鞑靼兵力合围严密,攻坚阵型层层叠叠,悍不畏死、步步紧逼。
    城中赖以御敌的火药、火器尽数祭出,火光炸裂、硝烟漫天,却仅能稍稍阻滞敌军冲锋,收效甚微。
    猛烈的硝烟散尽,鞑靼兵潮依旧汹涌不退,源源不断压向灵朔阵线。
    旷野之上,兵刃交击之声震耳欲聋,战马嘶鸣、士卒嘶吼、惨叫哀嚎混作一片。
    秦晓晓持枪冲锋,枪锋所向尽数破敌,一身武艺悍然杀敌,可敌军人数源源不断,杀之不尽、挡之不绝。
    守城兵士浴血死战,人人筋疲力竭,阵线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压力如山倾落。
    战局胶着惨烈,城外鞑靼将领双目赤红,厉声嘶吼,声音穿透整片战场:
    “所有人拼死冲锋!今日必破临朔,再拖下去大庆援军将至,我等再无机会!”
    一语落地,所有鞑靼士卒彻底疯狂,人人舍命死攻,攻势骤然凶狠数倍。
    沉重的压迫感穿透城墙,牢牢覆在整座临朔城上空。
    城内百姓屏息惴惴,守吏兵卒心神紧绷,人人都能清晰感受到城外绝境般的危局。
    危急僵持之际,秦晓晓陡然沉声传令。
    身后待命的三当家闻声领命,率领一队精锐齐齐应声。
    “放!”
    一声令下,许多寨中小队人手中,尽数亮出掷式火药,不再是以往埋于地下的埋伏,而是实打实的手持爆破火器。
    密密麻麻的火药齐齐掷出,砸入密密麻麻的鞑靼兵潮之中。
    轰轰轰——!
    连片的爆炸声骤然炸响,火光冲天,硝烟滚滚翻涌。
    这一次动用的药量远超往日任何一战,威力骤增。
    猝不及防的鞑靼兵阵瞬间炸开缺口,血肉横飞,汹涌的攻势硬生生被强行截断,高涨的敌军气焰骤然一泄,冲锋的势头狠狠滞住。
    可短暂的溃败之后,鞑靼将领猩红着眼,盯着城头与阵前未散尽的硝烟,厉声嘶吼,传遍全军:“都看清了!他们还有大量火药!速速攻破临朔,夺下这批利器!手握此等杀器,我鞑靼铁骑所向披靡,整片大庆山河,尽可归我等所有!”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鞑靼全军的贪欲与凶性。
    原本颓滞的士气骤然暴涨,兵卒们红着双眼,再度卷旗反扑,攻势比先前更为疯狂凶狠。
    阵前,望着悍不畏死、卷土重来的敌军,秦晓晓忽然轻轻一笑。
    身后官兵与城头一众官员眼中,却众人心头巨震。
    周县令脸色骤变,心底暗叫不好。
    秦晓晓这一下,毫无保留,倾尽了城内所有底牌。此番尽数耗出,反倒彻底勾起了鞑靼人的觊觎之心。
    一旁的金御史也紧紧皱起眉头,神色凝重不已。
    这般杀伐利器,本该留作绝境底牌、伺机妙用,如今却这般肆无忌惮尽数倾泻。
    城中火药已然告罄,再无储备。一旦鞑靼倾尽全军之力拼死猛攻,无利器可用的临朔,再也无力抵挡。
    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大庆将士本就久战力竭,此刻更是节节败退,抵挡不住敌军疯狂的冲锋,接二连三地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就在全军堪堪支撑、即将溃退的危急时刻,远方官道烟尘滚滚,一阵整齐铿锵的马蹄声骤然冲破战场喧嚣!
    又有一伙人马骤然出现,交战双方心底同时冒出同一个念头。
    浴血厮杀的士兵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稍有停顿,便会被对手趁机夺走性命。后方坐镇的将领们则纷纷眯起眼,望向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
    此刻天刚蒙蒙亮,临朔城内的百姓与守军起初皆是一阵欢呼。
    此刻到来的该是朝廷派来的援军,不少人高声喊道:“太好了!援军到了!”
    唯独温以缇心头一沉,察觉不对劲。
    大庆军队出征,必高举军旗,可这支队伍上空空空如也。
    再者,对方阵型怪异散乱,全然没有大庆军规整方正的列阵章法,周身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待人马渐渐逼近,天色彻底放亮,众人终于看清来人真面目。
    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不对!不是援军!”
    秦晓晓、三当家等人见状,神色毫无意外。
    她与三当家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沉声下令:“所有人,收拢队伍,退至城墙下,依托城垣御敌!”
    “是!”
    一众山寨子弟迅速归阵列好。原本驻守城池的官兵将领也当即下令,令麾下士卒一同退守城墙下方。
    山寨人马、民兵与正规驻军尽数聚拢城墙一带,严阵以待。
    对面的鞑靼大军也察觉到局势突变,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新来的这支兵马人数极众,兵力规模甚至比在场的鞑靼军还要更盛几分。
    阵前厮杀的鞑靼士卒见状,当即鸣金收兵,全员驻足,一众将领皆眯起双目,警惕地望向突然现身的第三方势力。
    至此战局彻底定格。
    大庆的守军、民兵与山寨众人早已尽数退守城墙之下,严阵以待。
    三方人马各占一方,壁垒分明,空气瞬间凝滞。
    就在这时,一阵张狂的大笑声陡然划破晨间的死寂。
    敌军阵中,为首的将领策马缓步出列,目光扫过厮杀未定的战场,语气戏谑:“好热闹的场面!这种好事,自然少不了我们。”
    临朔守将与鞑靼统领闻声,脸色齐齐剧变,异口同声低喝:“高丽人?!”
    此话一出,临朔全城哗然。
    此前鞑靼重兵围城、久攻不下,已是全城最大危机,谁也未曾料到,高丽兵马竟也悄无声息赶到了这边陲小城。
    秦晓晓见状神色未变,只抬手沉声安抚躁动的麾下众人,稳住军心。
    对面的鞑靼统领面露讥讽,冷声嗤笑:“你们高丽素来藏头露尾,常年匍匐在大庆麾下做奴才,今日倒是敢明目张胆现身,就不怕事后被大庆追责,踏平你们全境?”
    高丽阵后的士卒闻言,瞬间怒目圆睁,厉声怒骂。
    高丽首领脸色骤然沉冷,眼神凌厉地盯着鞑靼统领:“嘴巴放干净点。我等今日前来,无意与你逞口舌之利,倒有一桩合作,不知你敢不敢接。”
    他顿了顿,抛出条件,语气带着胸有成竹的算计:“你我联手攻破临朔城,城池尽数归你们鞑靼所有,城中火药、火器储备,你我二人对半平分。我高丽,向来仁义公道。”
    “呸!”鞑靼统领满脸不屑,断然拒绝,“我鞑靼数度派兵攻城,折损无数将士、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你们寸功未立,竟想来摘取战果?简直痴心妄想!识相的立刻退走,否则,我便连你们高丽兵马一同剿灭!”
    高丽首领非但不惧,反而朗声大笑,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与威胁:“一同剿灭?你们鞑靼翻山越岭远征至此,连战损耗惨重,麾下早已是疲兵残部,还剩几分战力?”
    “不等你腾出手剿灭我部,我麾下精锐便可先行包抄合围,断你后路!”
    他策马向前半步,气场强势,“我高丽此次出动的皆是巅峰精锐,战力鼎盛。你不妨好好掂量掂量。”
    听闻此言,鞑靼统领面色瞬间阴晴不定,心底骤然沉了下去。
    没错,鞑靼长期与大庆周旋缠斗,又连日强攻临朔城,兵力早已透支,麾下尽是残兵剩将,战力空虚。
    若是真的同时对上大庆守军与全盛状态的高丽精锐,他们鞑靼只会失去招架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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