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79章 强扭的瓜不甜(1/1)  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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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二姨母眼底的执拗,崔氏微微一怔,心底暗自了然。
    她终究是小觑了二妹妹的心思与决绝。
    崔氏缓缓收回方才欲开口规劝的手,身姿端端正正立在原地,眸光沉静地落在对方身上:“那你想怎么做?”
    见崔氏松了口、二姨母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喜色,转瞬便被浓重的悲愤掩去。
    她眉眼骤然耷拉下来,语声带着几分隐忍的哽咽:“大姐姐,并非妹妹趁人之危,实在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明珠的年岁实在耽搁不起了。若是她再年幼两岁,我便是咬牙也会守住这门亲事,绝无半分怨言。可如今……”
    不等她继续铺垫说辞,崔氏打断了她的絮絮叨叨:“直接讲,你想要什么。”
    二姨母话音骤然顿住。
    厅堂里一时静了下来,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沉默须臾,像是鼓足了勇气:“我想着,两家这门亲事,不如就此作罢。”
    听闻此言,崔氏神色未起半点波澜,缓缓俯身坐回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锦缎裙摆上。
    “原来,你早做好了旁的打算。”
    二姨母连忙上前两步,身形微微前倾,神色恳切又委屈:“大姐姐,许是天意如此!这婚事定了这么久,素来安稳无虞,偏偏在这紧要关头生出变故!
    若是明珠已然嫁入温家,日后出了任何风波,她身为温家妇,自当一同承担、无怨无悔。可眼下婚尚未成,我实在不忍心让明珠未过门便受此牵连、平白受委屈!
    再者,温英衡那孩子,终究不是你亲生骨肉。可明珠不一样,她身上流着和二姐姐你同源的血脉,是您实打实的亲外甥女啊!”
    崔氏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凉笑,“衡哥儿自幼敬我、待我如生母,一口一个母亲唤了这些年,情分早已胜过血脉。反观明珠,何曾唤过我一声母亲?
    二妹妹,自这门亲事定下以来,温家待你、待明珠,素来仁厚周全。你们母女初入京城,无根无基,能在短短时日站稳脚跟、立足京中显贵圈子,固然有崔家帮扶,可温家暗中出力、铺路撑腰,亦是功不可没。这份情分,你不该不认。”
    这番话说得坦诚直白,二姨母脸上顿时浮起几分讪讪之色,眼神微微躲闪,底气弱了大半:“我知晓温家待我们母女恩重如山,可一码归一码!纵使明珠与温英衡没有订了亲,她终究是你的外甥女,二姐姐也不会看着我们母女这般落寞的……”
    二姨母心底本就是两头都不愿放手。
    她既舍不得温家如今的依仗,也不敢彻底崔氏,故而只能一味卖惨示弱。
    她打的是万全算盘,即便日后顺利退婚,也能靠着今日这番情分铺垫、血脉说辞,让崔氏始终顾念亲缘旧情,往后依旧能照拂她们母女一二。
    崔氏轻轻摇头,眸光沉静如水:“你心中究竟是为女儿谋划,还是另有所图,你我心知肚明。
    你口口声声说为明珠着想,可你想过没有?你我两家早已交换庚帖,京中半数世家都知晓,魏家明珠与衡哥儿早有婚约。我从前为你们母女铺路交际,亦是次次摆明这门亲事。
    如今骤然退婚,传扬出去,明珠的名节、日后的婚嫁前程,必然大受折损。二妹妹,我劝你三思,莫要一时糊涂,因小失大。”
    可这番苦心规劝,并未动摇二姨母半分。
    她几乎是立刻便摇了头,神色愈发坚定,语气决绝:“大姐姐,我早已深思熟虑,绝非一时冲动!
    这些日子,魏家本家屡屡传信斥责,怪罪我等糊涂,让明珠许了一个习武从军、前途浮沉不定的女婿。与其日后明珠嫁入温家,跟着担惊受怕、受魏氏非议,落得终身遗憾,倒不如趁现在一切未成定局,及时止损。些许虚名损耗不足为惧,长痛不如短痛,这才是对明珠最好的保全!”
    看着她这般一意孤行、早已盘算通透的模样,崔氏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浅,却透着全然的了然与疏离:“看来,你已经有退路了。”
    此话一出,二姨母心头骤然一紧,她再也绷不住方才的坚定,眼眶倏地泛红。
    二姨母闻言心头一慌,拔高几分语调,慌忙辩解:“大姐姐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在姐姐眼里,妹妹是那种惦记着碗里、望着锅里的贪心之人?明珠是您的亲外甥女,她的品性心性,您素来清楚。”
    崔氏无奈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追问你心中属意的下家是哪一户人家。我只劝你一句,京城婚嫁从来不是儿女私情那般简单。”
    “京中世家盘根错节,各方势力纠缠牵扯,一步行差踏错,便是满盘皆输。若是打听不清底细,贸然结亲,日后卷入派系纷争,便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到头来真正被耽误、被拖累的,只有明珠自己。”
    她往前微倾身子,“我最后给你一次斟酌的机会。温家是你知根知底的人家,根基安稳、人品可靠。明珠是我的亲外甥女,就算嫁的是温家庶子,有我护着一日,便无人敢轻待她半分。”
    “入了温家的门,她一生安稳顺遂,远胜过那些看似光鲜、实则暗藏凶险的未知门第。事到如今,你当真还要执意退婚?”
    崔氏句句属实的肺腑之言,让二姨母心中确实有了片刻的动摇。
    可这一丝迟疑不过转瞬即逝,她紧抿双唇,狠狠咬了咬牙,眼底的犹豫彻底被执念碾碎。
    不行,不能回头。
    她心中暗自咬牙,富贵险中求!
    对方到底是正经四品官家的门第,又是堂堂嫡子出身。虽说眼下也只是秀才功名,与温英衡相当,可人家根基深厚、家世正统,将来承袭底蕴、得家族助力,前途远远稳压旁人。
    反观温英衡不过是温家大房的庶子。
    温家大房庶子众多,枝繁叶茂,将来分家析产,轮到他头上的能有几分?
    这般细细权衡一番,二姨母心中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眼神愈发坚定。
    她似是忽然想到一条万全之策,语气急切开口:“大姐姐,若是你实在舍不得两家婚约,不如……我将家中其他女儿,换去与衡哥儿定亲?”
    这是她此刻能想出的最优解法。
    既不用彻底撕破温、魏两家的亲事,保住了温家这层靠山,又能顺势换下明珠这门不算体面的婚事,两全其美。
    越想越觉得妥当,二姨母眼中瞬间亮了几分,连忙趁热打铁劝说:“横竖都是我们魏家的女儿,入了你温家的门,一样是你的外甥女,皆是庶出婚配,顾忌更少,两家情谊依旧深厚分毫不变。大姐姐,你看此法可行?”
    崔氏听完这番荒唐说辞,只眉心微蹙,重重吐出一口长气,满心无奈又觉得可笑。
    她眸光清冷:“我温家儿郎的亲事,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便能顶替凑合的。衡哥儿哪怕是庶子,也是我一手亲手带大、悉心教养出来的孩子,不然为何我会点头配给明珠这个外甥女,他的分量,你当真不懂?”
    二姨母被这话堵得一噎,不敢与崔氏对视,心底隐隐发虚。
    崔氏见她这般投机取巧的模样,也懒得再多费口舌规劝:“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既是你心意已决,多说无益。”
    她转头朝外唤了一声:“韩妈妈,去请兰姨娘过来。”
    “是,大太太。”
    听闻要唤兰姨娘,二姨母眉眼间当即掠过一抹隐晦不屑:“婚姻大事,素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姐姐这般正经门第商议亲事,怎的反倒要叫一个姨娘过来?难不成衡哥儿的婚事,还要征询她一个妾室的意见?”
    崔氏神色未变,语调平平无波:“她终究是衡哥儿的生母,孩子终身大事,理应知会一声。”
    “自打衡哥儿与明珠定下婚约那日起,兰姨娘悄悄归置自己的私产,只待两人成婚之时,给明珠备一份体面周全的见面礼。”
    二姨母听了,脸上满是不以为然,心底暗自嗤笑。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崔氏看穿她的轻视,继续淡淡道:“兰姨娘早已遣了家中管事,在外置下一处规整的一进院落。只待明珠嫁入门中,那院子便全权交到小两口手里,算作日后立身的倚仗。哪怕将来大房分家,他们夫妻俩也自有安身立命的去处,不必看人脸色。”
    “一进院子?!”
    二姨母脸上瞬间写满错愕。
    她来京城数月,最是清楚如今京中地价房价何等昂贵。
    温家周边地界的规整院落,寻常一进便要足足两千余两白银,地段好些的,更是千金难求、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她们母女入京数月,日日想着置办一处固定宅产扎根立足,可看遍京城,要么地段偏僻荒芜,要么价格高得吓人,纵使依托温家、崔家帮扶,以魏家如今家底,依旧根本无力承担。
    数月来,她们也只能一直租住宅院,始终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之地。
    一念及此,二姨母心中暗自心惊。
    这兰姨娘,看着素来低调温顺,出手竟如此阔绰大方!随口便送出一整座宅院!
    二姨母眼底掠过一阵真切的肉痛,惋惜眼看到手的宅院就要落空,可转瞬便飞快宽慰起自己。
    钟家家底丰厚,区区一处院落自然不在话下。只要顺利退掉温家婚约,往后她去登门拜见钟太太,好好攀谈周旋,不愁不能在聘礼之上再加一处宅院,当做明珠小两口未来的安家之所。
    她眸光飘忽,自顾自在心里盘算起日后的好处。
    崔氏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心知多说无益,索性歇了规劝的心思。
    没多时,屋外脚步细碎,兰姨娘匆匆赶至,鬓边发丝散乱,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细汗,分明是接到传唤后一路快步赶来。
    入得厅堂,她先屈膝俯身,礼数周全:“妾身见过大太太,见过魏太太。”
    二姨母端着架子,只漫不经心微微颔首。
    崔氏当即吩咐下人端上一盏凉茶,示意兰姨娘落座歇息。
    兰姨娘心头隐隐揣着不安看向崔氏。
    崔氏面上带着几分歉疚,缓缓开口:“今日魏太太登门,是为两个孩子的婚约一事。”
    话音落地,兰姨娘心口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直直往上冒。
    “魏太太另行找人重合八字,竟查出命格相冲,若是两家结亲,往后祸患丛生。再加明珠年纪不小,耽搁不起,魏太太有心商议,想要就此作罢婚约。”
    崔氏顾及颜面,在外只拿八字不合做说辞,可明眼人都清楚,二人的八字早先早已细细核对妥当,彼时全无问题,偏要到眼下临时翻出纰漏,内里缘由不言而喻。
    兰姨娘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慌忙起身屈膝,声音带着几分惶急:“大太太,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误会?两个孩子的八字从前明明早已算定安稳无虞啊。”
    二姨母闻言立时面露不耐,不等崔氏答话便抢声开口,语气生硬:“从前算过是从前,再次细查出了变数也是常有之事。好在尚未纳聘完婚,及时止损为时不晚,真等嫁过去再生事端,反倒害了两个孩子,兰姨娘你要明白这个道理。”
    说话时,她眼神暗藏锋芒,隐隐带着几分威慑。
    兰姨娘无助地望向崔氏,满眼乞求。
    崔氏轻轻叹气:“这门亲事,终究是保不住了。你放宽心,衡哥儿是我一手带着长大的,我定然尽心为他另择良缘,绝不会委屈孩子。”
    兰姨娘嘴唇翕动几番,纵有万般不舍,可她不过一介姨娘,家事决断从轮不到她置喙。
    无奈之下,只得垂首应声:“妾身听凭大太太安排,只怪衡哥儿福薄,无缘这门亲事。”
    她心底却透亮,此事根源多半在衡哥儿决意远赴北境从军,魏家得了风声,才临时变卦悔婚。
    她暗自怅惘,想要埋怨带着衡哥儿北上的温英衡,可转念一想温英衡自身同样远赴边关,崔氏夹在中间亦是左右为难,哪里又能去苛责旁人。
    兰姨娘本是通房下人出身,在一众姨娘里身世最为卑贱,这些年在温家谨小慎微熬到如今,早已摸透宅门生存法则。
    她一遍遍在心底劝慰自己,万万不可心生怨怼,不能记恨崔氏,更不能记恨温英衡。
    但凡怨念在心底生根发芽,日后招来的便是无妄灾祸
    只能归咎于孩子与明珠缘分浅薄,造化弄人。
    兰姨娘在心中反复宽慰自己,此番婚事落空,大太太心里难免对衡哥儿存几分亏欠,往后说不定反倒会格外上心,谋一门更好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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