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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千军万马层层围堵立于身前,也未必能困住身负一身本领的陈星,
可有时旁人一句温和宽慰的轻言细语,便能轻易抚平他心底翻涌不休的烦躁与躁动。
离故土城池越近,关小天心中翻涌的激动便愈发难以压制。
三人正快步朝着城池方向前行,前路骤然涌现出密密麻麻的大片人影。
起初不过零星几人,再往前走出一段路程,沿路逃难流离的流民越来越多,人流绵延铺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官道两侧绵延无尽,入目皆是流离失所的难民。
众人衣衫褴褛,单薄布料根本遮不住身躯,不少人佝偻着身子,推着摇摇欲坠、木榫松动的手推车,车上塞满仅存的全部家当;
另一只手牢牢攥住啼哭不止的孩童,一张张面孔刻满深重愁苦,满目萧条的光景,看得人心头沉甸甸地发堵。
关小天抬眼望见这般景象,心头猛地一震,倒抽一口冷气,失声惊呼:
“究竟出了何等变故?为何这么多百姓尽数弃乡出逃?”
陈星起初赶路途中,只零星偶遇三两流民,并未放在心上。
常年在外游历,途中撞见逃难之人本是寻常,他早已见惯不怪。
可越是朝主城方向行进,拖家带口奔逃的百姓便愈发密集,乌泱泱挤满整条官道两旁,几乎阻断通路。
陈星凝望着眼前满目凄惶的乱象,心底郁结起一团闷堵,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关小天,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趣:
“这么多百姓背井离乡四散逃亡,难不成都是你辖下地界出来的?
你这城主当得未免失格,连治下百姓一口饱腹之粮都供给不上?”
早在初见流民之时,关小天心中便掠过一模一样的揣测。
连日来逃难人群一日多过一日,此刻再被陈星这般戳破调侃,一股躁郁烦闷瞬间涌上心头。
他驻足立在原地,垂首沉吟许久,抬眼望向陈星,还有一旁始终缄默不语的白衣男子,语调沉了几分:
“我自幼生长于此地,一生从未尝过饥寒之苦,更从未见过百姓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但凡农人肯勤恳耕耘自家田地,寻常人家安稳温饱本是唾手可得,我绝不相信太平世道,会逼得百姓无处容身。”
他心里清楚,若非走到绝境,没人愿意舍弃世代栖身的故土远走他乡。
可这群流民究竟源自城外哪一片村落,他此刻毫无头绪,百思不得其解。
陈星索性停住脚步,沿路拦下途经的流民逐一问询,这才弄清原委:
这些逃难之人并非主城居民,全是城外近郊各村的农户。
真相一出,陈星心中疑惑更甚,暗自揣测莫非今年田地绝收、颗粒无收,才逼得各村百姓舍弃家园外出求生?
他心里透亮,百姓但凡尚存一丝活下去的指望,绝不会拖家带口、颠沛流离奔赴异乡。
祖祖辈辈居住的屋舍、耕耘半生的良田,还有血脉相连的亲族故土,皆是普通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非万不得已,谁甘愿抛下一切远赴他乡讨一口活命饭?
一路前行,一股不祥的预感在陈星心底愈发浓重。
这片地界定然滋生了滔天祸事,不然绝不会沿路源源不断,尽是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百姓。
一旁的白衣男子扫视着道旁纷乱的流民,转头看向关小天,话语间带着几分调笑:
“关城主,究竟发生了何等大祸?
这些流民虽不住主城之内,却尽数归你管辖,莫非城内早已大乱?”
这番话堵得关小天无言辩驳,半句说辞都无从出口。
万千思绪在脑海纷乱交织,不断推演酿成此番乱象的种种缘由。
关小天一族世代镇守这座城池,往年城中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太平。
往日偶尔路过一两个外来逃难之人不足为奇,可如今漫山遍野皆是流民,处处透着诡异反常。
他心中已然笃定,自己执掌的这片疆土,定然出了一桩再也遮掩不住的大祸。
此刻他半分都不愿在路上耽搁,心中只盼即刻策马赶回城内,亲自彻查乱象背后的真相。
此事还要回溯数月之前:当初关小天带着陈星与白衣男子出城远行,临行前将城中大小一应事务,尽数托付给自家表弟代为打理。
他并非初次这般放权,此前数次外出远行,皆是交由表弟全权代管城中琐事。
表弟才干虽算不上顶尖,过往他却从未有过半分担忧。
表弟接手城务之后,行事勤恳踏实,接连推行数条惠民政令,桩桩件件实事落地见效,
就连关小天看在眼里,也由衷心生认可。
自结识足智多谋的陈星后,关小天便生出彻底卸下城主重担的念头,打算将城池所有权责尽数转交表弟。
更何况城中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军师从旁辅佐。
这位老军师自关小天父辈时便追随关家,一路辅佐他接管城池,半生筹谋规划,心思缜密、思虑周全,治理城池永远将全城百姓的生计安危摆在首位。
城中百姓也尽数信服老军师,彼时关小天心中安稳无比,有这位老军师坐镇城中,自己即便远行许久,城内也绝不会滋生大乱。
谁料返程一路,沿途尽是逃难百姓,无边惶惑与不安死死缠绕住关小天,他再也无心同陈星、白衣男子说笑拌嘴。
他心中清楚,代管城务的表弟本就资质平平,如今闹出百姓四散逃亡的惨状,局面早已糜烂到无法收拾。
亲眼目睹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一路颠沛,心底的慌乱愈发汹涌。
陈星、关小天与白衣男子三人立在路边思索对策之际,迎面走来一位老婆婆,手中紧紧牵着年幼的孙儿。
祖孙二人逃难的模样,与沿途其余流民截然不同。
其余逃难百姓,或是赶着满载家当的马车,或是推着塞满锅碗被褥的板车,
一眼便能看出是仓促收拾细软、慌忙出逃。
唯独这祖孙二人周身干净整洁,身上未携带半分行李,两手空空,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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