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短。
    太阳一落，院子里那点残雪便泛起冷光，连风都像带着刀子。
    书房内倒还暖和。
    炭盆里的火已经暗下去，只剩几粒猩红火星，埋在灰白炭灰里，一明一灭。
    林阳仰面躺在竹榻上，手边散着几卷旧竹简。
    那些竹简记的多是乡野闲谈、民间异闻，字迹歪歪扭扭，许多地方还缺了边角。
    他原本想着趁天没黑，随手翻两卷解闷。
    结果这年头的字实在难认，屋里又被炭火烘得暖烘烘的，看着看着，眼皮一沉，人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呼……”
    林阳翻了个身。
    竹榻被压得轻轻一响。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窗纸外已经没了天光，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夜色。
    屋内炭火将尽，暖意也淡了几分。
    林阳撑着身子，刚想喊福伯添炭，眼前的空气忽然像水面一样晃了一下。
    下一刻。
    一道淡蓝色光屏凭空浮现。
    光芒很淡，不刺眼，却在眼前照出几分怪异的清亮。
    光屏上慢慢浮出一行字。
    “系统升级完成。”
    林阳动作僵住。
    半边身子还撑在竹榻上，眼睛却已经盯死了那块光屏。
    这系统，往日里不说话，不解释，不冒头。
    就是触发躺平事件后，发放奖励的时候出现出现。
    那些奖励到了，也大部分像是本能一样。
    什么【历史篇章】，像一本能在脑海里随时翻开的书。
    什么【霸王之力】【强身健体】这些，纯粹就是改善了身体素质。
    什么加强版【天工开物】，更像是可以随时调用的记忆。
    用得到时随取随用。
    用不到时，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今日倒稀奇。
    不但弄出了一块像模像样的光影面板，边缘还多出一个亮着的标签。
    【系统商城】。
    林阳一下清醒了。
    冬日睡醒那点昏沉，立刻被这四个字拍得干干净净。
    商城？
    有商城，就有东西卖。
    果真是升级了！
    林阳坐直身子，意念一动，轻轻碰上那个标签。
    光屏向两侧展开。
    一行冷冰冰的提示先跳了出来。
    “新规则：宿主积累躺平值，可兑换商城内各类物品。”
    “当前躺平值：0。”
    林阳沉默片刻。
    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商城是开了。
    银钱没有。
    这不就是在饿汉面前摆席面，还把筷子给收走了吗？
    林阳忍着骂娘的冲动，先跳过那个刺眼的“0”，把目光落到下面的商城主界面。
    界面分成数个竖栏。
    一个个都似乎对应目前得到的奖励。
    林阳随意的翻看。
    比如有一栏写着——
    【霸王之力】。
    林阳意念点开。
    一枚暗红色药丸图样浮在光屏中。
    下面跟着一行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说明。
    “蛮力丸：服用后，永久提升宿主力量上限一成。”
    林阳眉毛一挑。
    这玩意儿倒是直白。
    多吃几颗，自己怕得已经超脱人类的范畴。
    这画面太凶残。
    不符合他林某人温良恭俭让的躺平人设。
    他继续往下看。
    有一栏是【音律精通】。
    这一栏文雅许多。
    有早已失传的古琴残谱。
    有古今中外的名作曲谱。
    比如，蔡文姬那尚未广传的《胡笳十八拍》完整乐谱也有。
    甚至在角落里，还有一架泛着古旧漆光的七弦焦尾琴图样。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林阳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些东西若拿到许都那些名士面前，随便一样，都足够让一群附庸风雅之辈争得面红耳赤。
    尤其是焦尾琴。
    那可是能让文人当场失态的宝贝。
    但林阳只是多看了两眼。
    眼下他最惦记的，不是抚琴装雅士。
    是吃饭。
    准确地说，是吃一口像样的饭。
    他的意念继续往旁边划。
    终于找到了更吸引眼球的。
    【天工开物】。
    这一栏东西极多。
    水力锻锤详解图。
    改良版深耕犁具蓝图。
    比寻常弓弩强上数倍的连弩机括分解图。
    还有冶铁、纺织、灌溉、车船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每一样拿出去，都能让刘子扬、马钧那等人两眼发直。
    可林阳只扫了一眼。
    打打杀杀的，麻烦。
    刨地干活的，也麻烦。
    他顺着界面一路往下翻，目光最后停在最底部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种子兑换。”
    林阳手指停住。
    这四个字，比前面所有神兵利器都扎眼。
    他立刻点了上去。
    光屏画面一变。
    一枚枚饱满透亮的农作物图样，整整齐齐列在他眼前。
    辣椒。
    番茄。
    玉米。
    土豆。
    红薯。
    ......
    林阳死死盯着那些图样，喉结滚了一下。
    林阳忽然觉得鼻腔有些发酸。
    穿到这三国乱世，旁人要的是建功立业，要的是拜将封侯，要的是名垂青史。
    他林阳没那么大志向。
    他只想舒舒服服过日子。
    吃好，喝好，睡好，少惹麻烦。
    正对应了这躺平的系统。
    可这时代的吃食，实在太对不起他这张现代人的嘴。
    没有辣椒，只能拿辛涩的茱萸凑数。
    冬日鲜蔬少得可怜，桌上多是干菜苦菜。
    想吃口豆腐，还得他亲自画图，找人打磨盘。
    日子不是不能过。
    虽然琢磨出来的美味，让孟良、郭睿他们赞不绝口。
    可和现代那多种多样的物资相比，实在还是显得太过清汤寡水。
    如今这些东西摆在眼前，像是有人把他梦里惦记了无数回的滋味，一样一样端了出来。
    有辣椒，麻婆豆腐才算真的活了。
    有番茄，番茄炒蛋便不是梦里才有的颜色。
    还有烤得焦黄流蜜的红薯，炖得软烂入味的土豆牛肉，甜糯饱腹的玉米……
    林阳咽了口唾沫。
    越看越饿。
    越饿越急。
    他顺着图样看向下方价格。
    一串串数字排得清清楚楚。
    再抬眼看右上角。
    当前躺平值：0。
    林阳闭上眼。
    很好。
    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
    有商城，有神物，有希望。
    但他没钱。
    没这见鬼的躺平值。
    林阳双手抱在脑后，往后一仰，整个人重新陷进竹榻里。
    但这回他睡不着了。
    脑子转得飞快。
    躺平值。
    顾名思义，肯定和躺平有关。
    他仔细回想先前系统发奖励的规律。
    每此不管是荀彧，还是孟良、郭睿，只要他们那边遇到难题，来找他讨主意。
    他不想出仕，拒绝招揽，然后把麻烦事随口推给别人去跑腿，自己待在后院烤肉喝酒，系统就给了奖励。
    早前是直接给技能、给知识、给被动。
    如今不过是把奖励换成了数值。
    换汤不换药。
    这他熟。
    换句话说，只要继续当甩手掌柜。
    让孟老哥他们在外面跑断腿，他在家里动动嘴皮子，照样能捞躺平值。
    想到这里，林阳眯起眼。
    嘴边慢慢浮出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