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3章 悬而不决(1/1)  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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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彧道:“其一。”
    “若主公纳孙辅所请,遣使回书,许他名分官位,此事一旦动手,绝不可能半点风声不漏。”
    “江东密探遍布,孙权只要听到一丝消息,必然震怒。”
    他语气不急,却字字压得极重。
    “孙仲谋虽年轻,却不是庸主。”
    “其帐下张昭、周瑜,也都是当世人杰。”
    “若让孙权知道,朝廷暗中挑拨其宗室作乱,他必会与朝廷割席。”
    荀彧抬眼看向曹操。
    “到那时,他若遣兵北上,助袁绍渡河;或派水军沿江而上,截我侧翼粮道。”
    “主公,官渡那盘棋,经不起再添一路江东。”
    屋中顿时一静。
    曹操没有开口。
    可他心里清楚,荀彧这话没有半分夸大。
    当时曹军几乎把全部家底,都压在黄河一线。
    北面袁绍兵强马壮,逼得许都喘不过气。
    若南边再杀出几万江东水军搅局,许都防线不说当场崩塌,也必然处处漏风。
    那不是添乱。
    那是往曹军命门上补刀。
    荀彧继续道:“其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若主公回书拒之,严词训斥孙辅。此人心生绝望,也可能铤而走险,提前在江东举兵。”
    “孙权虽是初立,可孙坚、孙策留下的老底子还在。江东人心,尚未离散。”
    “孙辅仓促起事,未必能成。”
    “可一旦江东乱而复平,孙权查明原委,知道朝廷早知孙辅谋逆,却一直袖手旁观,他一样会生怨。”
    话到这里,局面已经明白。
    答应孙辅,会激怒孙权。
    拒绝孙辅,可能逼反孙辅。
    不答不拒,看似拖延,可在官渡那个节骨眼上,反倒是唯一能稳住南方的法子。
    那时前线粮草一日比一日紧。
    军心、民心、朝堂人心,全都悬在一根细线上。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把许都拖进死局。
    曹操盯着荀彧,声音低沉。
    “既是两难,你作何处置?”
    荀彧垂下眼,将衣袖理平。
    动作不急不缓。
    像是早已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在下决意——”
    “收其信,纳其礼。”
    “但不回信,不派兵,不表态。”
    两句话。
    干净利落。
    没有半点含糊。
    郭嘉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掌击膝。
    “啪。”
    声音不大,却在屋中格外清楚。
    郭嘉从矮榻上站起,绕到荀彧身侧,郑重拱手一礼。
    “好手段。”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眼底却全是认真。
    “令君这一手,妙就妙在一个字。”
    郭嘉抬起手指。
    “悬。”
    说完,他转身看向曹操,替荀彧拆开这盘棋。
    “主公细想。”
    “孙辅遣使送信,令君收了信,也收了礼,却偏偏不给回音。”
    “孙辅人在江东,根本不知道许都到底是什么态度。”
    “答应了?没答应?”
    “给不给名分?派不派兵接应?”
    郭嘉冷笑一声。
    “他猜不透。”
    “猜不透,便不敢动。”
    “没有许都给他撑腰,他那点谋反的胆子,只能继续捂在肚子里。”
    “翻脸不敢,起兵不敢,向孙权坦白更不敢。”
    “他只能等。”
    郭嘉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这一等,江东便乱不起来。”
    “南方便稳了。”
    这话直白。
    也狠。
    孙辅以为自己递出的是一把刀,想借许都之手割开江东。
    可荀彧接过这把刀,却不挥,也不还。
    就那么悬在半空。
    刀锋对着孙权,也对着孙辅自己。
    谁先动,谁先见血。
    郭嘉走到书案旁,伸手在空气中虚划了一道界线。
    “再看孙权。”
    “江东内部生出这么大的裂痕,他难道半分察觉不到?”
    “孙辅遣使出境,带着帛书厚礼,一路往许都来。孙权手底下若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抓不住,他也坐不稳江东。”
    “可察觉到又如何?”
    郭嘉摊开手。
    “他也摸不清许都的意思。”
    “他若派人来问,朝廷便可推说:未曾见信,未曾答允,未曾许诺。”
    “白纸黑字的回书没有。”
    “朝廷印信没有。”
    “许都派出的使者也没有。”
    “孙权便是有怒,也找不到发作的由头。”
    曹操听到这里,眼神渐深。
    郭嘉继续道:
    “更妙的是,孙权不但不能翻脸,反而还得更恭敬。”
    “因为他怕。”
    “他怕许都真的扶持孙辅。”
    “也怕自己一旦露出敌意,朝廷便顺势把孙辅这枚棋子抬出来。”
    “所以,他只能一边压着孙辅,一边继续同朝廷周旋。”
    郭嘉笑意更浓。
    “至于孙辅。”
    “他等不到回信,心里只会越来越乱。”
    “孙权若有所察觉,他会怕。”
    “许都始终不表态,他也会怕。”
    “这人一怕,便会缩手缩脚。”
    “宗室阋墙的火苗,自然烧不起来。”
    他最后下了定论。
    “一封旧信,不费一兵一卒,不耗半点笔墨。”
    “两头悬而不决,便是两头都不敢乱动。”
    “孙辅、孙权、朝廷三方的棋路,被令君这一手全锁住了。”
    “许都反倒进退自如。”
    这话说得轻,却正好落在曹操心口。
    郭嘉是在帮荀彧说话。
    曹操自然听得出来。
    不报军机,是死罪。
    尤其荀彧不是寻常小吏。
    他是尚书令。
    他替曹操镇许都,调粮草,安朝局,权柄之重,几乎等同于把曹操的后背托在手里。
    这样的人留中不发一封牵动江东的密信,若真要追究,谁也保不住。
    可同样的。
    若没有荀彧这份独断,官渡那几个月,南方未必能安稳如旧。
    曹操静静坐着。
    屋外天光斜照进来,落在案前。
    尘埃在光里浮动。
    堂中三人,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荀彧依旧躬身而立。
    他没有再辩。
    该说的,他已经说完。
    是罪是功,都由曹操裁断。
    郭嘉也收起笑意,退到一旁。
    他能替荀彧拆局,却不能替曹操宽恕。
    主臣之间这道线,旁人越不过去。
    许久之后,曹操双手按着案面,缓缓起身。
    木案发出一声轻响。
    他绕过书案,走到荀彧面前。
    停步。
    荀彧没有抬头。
    曹操看着眼前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谋主。
    当年迎天子,定许都,抚士族,理朝政。
    哪一桩,哪一件,少得了荀彧?
    曹操心里比谁都清楚。
    若没有荀彧坐镇许都,他在官渡前线,根本不可能把后背交出去。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件事才更不能轻轻揭过。
    信任,是信任。
    军机,是军机。
    荀彧能替他稳住后方,这是大功。
    可荀彧敢瞒他,也是真事。
    堂中安静了片刻。
    曹操终于伸出双手,重重按在荀彧肩上。
    荀彧肩头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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