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琳抬起手，掌心对准黑木桩上的韩丽。
    朱唇轻启，她低声道：“极限增幅。”
    话音落下的刹那，光柱轰然降临，重重笼罩在韩丽身上。
    轰——
    祖殿深处骤然大亮。
    一直缠绕在韩丽身上的漆黑污秽，像是终于遇见了天敌，猛地翻涌起来。
    那些如黑泥般附着在他体表的东西疯狂蠕动、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自黑泥中浮现，又在金光照耀下迅速溃散。
    它们似乎不甘就此消散，拼命往韩丽体内钻去，试图重新扎根于神躯深处。
    然而，极限增幅后的净化之力，根本不给它们半点机会。
    金色光辉一寸寸压下，污秽便一寸寸崩解。
    韩丽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原本浑浊暗淡的眼眸深处，竟有一点苍白神火重新燃起。
    “这是……”
    他的声音难以自持。
    真的顺利净化了？
    是真的！
    韩丽一直以为，手持破败树枝的那名人族勇士，才是他们等来的人。却没想到，真正净化自己的，竟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女。
    难道自己先前看走了眼？
    不。
    韩丽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或许不是他看走了眼，而是这个少女藏得太深。
    她明明拥有足以撼动神明污秽的净化之力，却始终不显山不露水，任由那名手持破败树枝的人族勇士站在最前方，吸引所有危险与注视。
    如此一来，所有敌意都会本能地落在那个锋芒毕露的男人身上。
    而真正能够逆转局面的她，反倒被最大限度地保护了起来。
    这是高明的隐忍，也是极其清醒的生存智慧。
    韩丽望着金光中的林琳，眼神渐渐变了。
    也许，他们真正等来的，并不是那个站在最前方的人。
    而是这个一直站在后方，却能亲手驱散深渊的少女。
    难怪。
    刚才签订契约的时候，那人自称是星火城的副城主。如此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真正的正主，分明是这个正在为自己净化污秽的少女。
    韩丽暗暗庆幸，还好自己先前没有表现出太过明显的轻视。
    李万基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点头。
    不愧是旧神。
    也不知道当初他们究竟吸收了多少污秽之血，哪怕有极限增幅加持，净化过程依旧如此缓慢。
    李万基回想当初的自己，几乎是药到病除，圣光一落下便立刻恢复如初。可眼前的韩丽，明显要慢上许多。
    而这个进化过程，也并非毫无痛楚。
    随着时间流逝，韩丽枯瘦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他那干瘪如枯木的皮肤下，渐渐有光流淌起来。那些早已枯死般的血肉，竟在光辉中一点点重新充盈。
    干裂的皮肤开始脱落，枯槁的手臂逐渐恢复轮廓。原本深陷的胸膛，也像是重新获得了生机，缓缓起伏。
    一缕又一缕苍白神辉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韩丽低垂着头，瞳孔却在这一刻微微收缩。
    不对。
    这是什么情况？
    最开始，他确实以为林琳的力量只是将缠绕在自己神躯之中的污秽剥离出去，让他从被侵蚀、被压制、被折磨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能够重新恢复一丝清明，对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可随着金色光辉不断压下，他很快发现，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那些被污秽堵塞、腐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脉，竟在一点点重新贯通。
    沉寂许久的神火，也像是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滋养，开始从残烬之中重新燃起。
    他的力量，正在回归！
    韩丽心中猛地一震，随即涌起狂喜。
    原来如此。
    是因为污秽被净化，所以自己被封锁的本源开始复苏了吗？
    这倒也说得通。
    毕竟他曾经也是神明。哪怕被折磨至此，只要污秽退去，残存的神力自然会重新归位。
    可是很快，韩丽便意识到不对劲。
    那股力量并没有在恢复到某个程度后停下。
    它还在攀升。
    一寸，又一寸。
    从干涸的神脉深处，从枯败的血肉之中，从那几乎快要熄灭的苍白神火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韩丽心神剧震。
    如果只是净化污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效果？
    驱散侵蚀，恢复清明，唤醒残存本源，这些他都可以理解。
    可眼下，他的神力正在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推动着，沿着曾经巅峰的轨迹疯狂回升。甚至连那些早已损耗、几乎不可能弥补的本源亏空，都在金光笼罩之下被一点点填平。
    韩丽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惊喜、震撼、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心底翻涌。
    他本以为自己今日能够摆脱污秽，便已经是死里逃生。
    可现在，这个少女给他的，远不止一条生路。
    她在把他从深渊里拉回来。
    甚至，要将他重新推回神座之上！
    与此同时，整座神殿都开始剧烈震动。石柱震颤，地面低鸣，穹顶之上的金珠也随之绽放出更加明亮的光辉。
    韩丽身后的黑木桩，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咔。
    咔咔。
    一道道裂纹从木桩表面蔓延开来。
    那些钉住他四肢的漆黑长钉，也在神辉与净化之光的双重冲刷下，逐渐失去光泽。
    韩丽低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他的白发从枯败变得柔顺，又在光辉中一点点延长，披散至肩后。面颊上的凹陷逐渐抚平，干瘦如骷髅般的身影，也开始重新拔高、舒展。
    苍白神火在他周身燃烧，污秽黑雾则在神火与金光之中不断蒸发。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极其震撼的一幕。
    一边，是神圣的净化金辉。
    一边，是古老苍白的神族本源。
    而在两者中央，韩丽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虚弱，残缺。
    复苏，强盛。
    韩丽感受着体内重新奔涌起来的力量，心神几乎失守。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那曾经被污秽一点点吞噬、被岁月一点点磨灭、被无尽痛苦压到几乎遗忘的力量，此刻竟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
    不只是些许恢复。
    他的气息，正在逼近巅峰。
    韩丽猛地攥紧手指，漆黑长钉剧烈震颤。原本被钉死的神躯之中，爆发出一股近乎恐怖的苍白神威。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怎么可能？
    他被污秽侵蚀了这么多年，本源残破，神躯枯败，连神火都只剩下一点摇摇欲坠的残焰。
    哪怕污秽被彻底驱逐，他也早已做好了从头休养，甚至永远无法重回巅峰的准备。
    可现在，林琳这一道光落下，不仅净化了污秽，竟还硬生生将他的残破本源补全，将他沉沦无数岁月的力量重新唤醒！
    这哪里是什么净化？
    这是神迹。
    真正意义上的神迹。
    一个连旧神都不得不承认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