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小老头便忍不住心头一颤。
    先前他还在劝慰人头，说什么事已至此，听天由命。
    说什么成败生死，他们都能接受。不抱希望，便不会失望。
    可那终究只是无奈之下的自我安慰罢了，若真能活，谁愿意死？
    若真能摆脱这折磨了他们无数岁月的诅咒，谁又愿意继续一点点腐朽下去？
    当他意识到李万基或许真的与“真神”二字有所关联时，那颗早已沉寂多年的心，竟不受控制地重新泛起了一丝涟漪。
    或许……
    他们身上的诅咒，真的有可能被解除？
    李万基看着小老头这副震惊到失神的模样，心里顿时有数了。
    看来不是自己猜错了，而是这小老头听见“真神”二字，被镇住了。
    李万基笑呵呵问道，“我说得对不对嘛？”
    小老头像是这才如梦初醒，身形微微一震，连忙点头。
    “对，对对对。”
    “没错。”
    说完，他又死死看着李万基，声音比先前凝重了许多。
    “勇士，你……”
    “你如何得知真神？”
    他想确认，眼前这个人族小子，究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从某些残缺古籍或遗迹之中听闻过真神之名。
    还是说……
    他真的与真神有所联系。
    这两者之间，差别太大了。
    前者，只是知道一个名字。
    后者，却可能代表着某种无法想象的因果。
    然而李万基只是摆了摆手。
    “这不重要，先解决问题。”
    小老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
    可看到李万基那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他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如今最重要的，确实不是追根究底。
    小老头深吸一口气，神情也随之变得郑重起来。
    “需要我怎么配合？”
    李万基看了他一眼。
    “你不要压制诅咒。”
    “让我看看诅咒在你身上，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顺便验证一下，是否和我猜想的一样。”
    小老头听完，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不压制？”
    他沉默了半晌，才迟疑道：“可是那样的话，诅咒之力会在瞬间反噬。”
    “到时候，我怕控制不住局面。”
    李万基眨了眨眼。
    “怕死啊？”
    小老头下意识点了点头，可刚点完，又摇了摇头。
    “不。”
    “不是怕死。”
    “若只是死，倒也没什么。”
    说到这里，他脸色愈发沉重。
    “只是诅咒一旦彻底反噬，我很可能会失去理智，变成某种恐怖怪物。”
    “到时候，主殿之内，怕是不留活口。”
    李万基听完，神色却没有半点变化。
    “没事，我是降临者，死不了。”
    小老头愣了一下。
    “什么降临者，还死不了？”
    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有些离谱。
    还能有人不死？
    真神都死了，你还死不了？
    你哪位？
    这一刻，小老头又觉得这家伙像个满嘴跑火车的狂徒了。
    李万基却懒得解释太多，只是继续道：“再说了，即便你真变成怪物，也不一定能杀我。”
    “而且有我在身边，你想变成怪物，也很难。”
    小老头看着李万基这副从容自信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这小子到底是真有把握，还是单纯胆子大？
    现在的自己确实不是对手。
    可一旦被诅咒之力吞噬，到时候的他便不再是他，而是借助真神之力诞生出的更加难缠的存在。
    但凡是一条狗，借了真神之力，都能青云直上。
    何况他还是一尊旧日神只？
    可不知为何。
    当李万基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竟本能地觉得，对方或许并不是在逞强。
    小老头迟疑片刻。
    “真的？”
    李万基想了想，忽然看向旁边的人头。
    “不行的话，先让这个人头试试。”
    人头原本还在旁边装死。
    听到这话，它整颗头都猛地一颤。
    “我，我么？”
    它瞪大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李万基，随后又哭丧着脸看向小老头。
    好事轮不到自己。
    坏事第一个顶上。
    这就是地位低下的苦楚么？
    小老头先是一怔，随即眼睛微微一亮。
    对啊。
    这个法子，倒也不是不行。
    至少能先探探底，看看这诅咒一旦失控，究竟会爆发到什么程度。
    他下意识看向那颗人头，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
    “领航者姬子，你一定很相信这位小友吧？”
    “否则，也不会把我唤出来了。”
    人头闻言，眼皮狠狠一跳。
    它当然听得出来，这话看似客气，实际上就是在逼它往前顶。
    什么意思？
    想让我趟雷，不直接下命令，非要让我自己主动一点？
    真是可恶。
    可它偏偏又没法反驳。
    雕像已经碎了，局面也摆在这儿了。
    现在不是它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它根本没得选。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那还犹豫什么？
    干了！
    人头心里一横，脸上瞬间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自然！”
    “我当然相信这位勇士！”
    它语气铿锵，像是真的把生死看淡了。
    “来吧！”
    “我相信他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李万基看了它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慢悠悠道：“放心，我现在状态最好，能最大程度保你没事。”
    “等我先看完你，后面力量说不定会有衰减。”
    “到时候还能不能接着看第二个，什么时候看第二个，就不一定了。”
    这话一出，老头眼皮猛地一跳。
    好家伙。
    还有这种说法？
    他刚才还真有点想反悔，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缩回去，老脸就真没地方放了。
    尤其是李万基那句“还能不能接着看第二个就不一定了”，摆明了就是在告诉他们——
    机会不多，别磨蹭。
    老头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郑重看向人头。
    “姬子。”
    “我们全族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人头听得心里发苦。
    死前还给戴高帽子？
    它沉默片刻，终于缓缓飘到前方，咬了咬牙，闭上眼睛。
    李万基抬手一挥。
    “开始吧。”
    “放松。”
    “我会护你周全。”
    人头也豁出去了，不再扭捏，浮在半空中道：“那我开始了，一切就拜托阁下了。”
    李万基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
    人头神色坚决，朝着小老头点了点头，说道：“上峰，保重！”
    小老头嘴唇动了动，他有些惭愧地避开了人头的目光。
    人头见状，反倒笑了一下。
    下一刻，它猛然仰头，眼眶中的灰白雾气骤然翻涌。
    “开！”
    一声低喝落下。
    整座虚无空间，忽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