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僵在半空，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里急得不行。
    这人族小子，显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真要是哪句话答得不顺他的意，自己这颗临时借来的脑袋，怕是当场就得多出一道从头顶裂到下巴的口子。
    可问题是，它也不能真就对方问什么，它答什么。
    若是这失落神殿如今由它说了算，那倒也罢。为了保住这一缕残魂，卖点消息并不算什么。
    偏偏不是。
    它上头还有人。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人。
    那两位若是不计较也就罢了；若是真计较起来，它今日在这里说漏的每一个字，回头都可能变成钉死自己的罪证。
    不管是人族，还是旧神。
    有些东西，永远绕不过去。
    比如强弱。
    比如尊卑。
    李万基看着人头脸上那副便秘似的纠结表情，眼神微微一冷。
    “咋？”
    枝梢上的那缕剑意，几乎已经贴到了人头的眉心。
    “想什么呢？”
    李万基淡淡道：“快问快答。”
    人头顿时打了个哆嗦，赶紧赔笑：“答答答，我答还不行吗？”
    它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苦着脸道：“第一个问题，我现身的目的，其实刚才已经说过一点了。”
    “主要是为了你。”
    李万基眉梢一挑。
    人头连忙解释：“准确地说，是为了确认你的来历。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不是，那正好。”
    李万基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降临者。
    果然是因为这个身份。
    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用树枝轻轻点了点空气。
    “这个暂且再说。”
    “第二个。”
    人头脸色顿时一垮。
    它偷偷瞄了一眼下方那两尊依旧沉寂的庞大雕像，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这个……非答不可吗？”
    李万基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人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非答不可。
    它干笑两声，硬着头皮道：“那两位大人想什么时候出来，真不是我能决定的。”
    “至于他们现在为什么不出来，是不是在等什么，又有什么打算……”
    说到这里，人头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不敢说，也说不得……”
    李万基忽然笑了。
    “孬种。”
    “那如果我现在朝那两尊雕像出手呢？”
    他抬起树枝，遥遥指向下方。
    “把它们砸了，那两位会不会坐不住？”
    人头表情一僵，赶紧道：“没用！”
    李万基看向它。
    人头连忙补充：“雕像只是雕像，又不是那两位大人的本体。它们存在的意义，更多是一种象征，而不是承载真身。”
    “你就算把雕像打得稀巴烂，只要那两位大人不想出来，也还是不会出来。”
    说到这里，它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而且你最好也别真砸……”
    李万基瞥了它一眼。
    人头立刻闭嘴。
    李万基沉吟片刻，将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雕像不是本体。
    那另外两个旧神残魂，恐怕并不在雕像之中，至少不完全在。
    不过现在还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他重新看向人头。
    “第三个问题。”
    “你们所谓神族，源自何地？”
    人头听到这个问题，反倒松了口气。
    比起前面那个牵扯到两位大人的问题，这个问题虽然也不算小，却至少没那么要命。
    它想了想，说道：“我就算告诉你，你也未必能理解。”
    “宇宙太大了。”
    “星辰无数，文明无数，种族更是多到无法尽知。”
    “我们这一族，来自一片遥远星域。”
    李万基皱眉道：“说名字。”
    人头无奈道：“m78星云。”
    李万基：“……”
    他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m78星云？”
    人头见他反应不对，也愣了一下：“怎么？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李万基嘴角微微抽搐。
    问题大了。
    他盯着人头看了半晌，忽然忍不住问道：“那你们这一族，该不会叫奥特曼吧？”
    人头也沉默了。
    它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成错愕，最后化作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
    “你怎么会知道奥特曼？”
    李万基原本只是随口皮一下。
    可人头这反应一出来，他反倒愣住了。
    不是。
    还真有？
    哥们，啊？
    人头死死盯着他，眼窝里的灰白雾气都剧烈波动起来。
    “奥特曼一族，确实曾经是我们的邻族。”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他们似乎举族迁徙，离开了原本的星域。至于去了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说到这里，人头声音陡然拔高。
    “不对！”
    “你……你怎么会知道奥特曼一族？”
    李万基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
    谁能想到，这一嘴，居然说中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又问了一句：“那……光之国呢？”
    人头眼珠子猛地瞪大。
    这一刻，它脸上的惊骇几乎无法掩饰。
    “光之国？！”
    “你连光之国都知道？！”
    它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李万基，声音都尖了几分。
    “不可能！”
    “m78星云距离这个世界何止遥远！”
    “那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距离了。”
    “哪怕是光，也要奔行数万年，甚至更久！”
    “你到底来自哪里？”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星云的事？！”
    李万基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这颗旧神脑袋，自己知道这些，是因为在另一个世界看过某部特摄剧？
    这话说出来，别说人头信不信，李万基自己都觉得离谱。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现在被审问的人不是他。
    是这颗脑袋。
    于是李万基脸色一沉，语气不善道：“是我在问你。”
    “怎么，问着问着，你还反过来审我了？”
    人头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
    紧接着，它眼窝里的灰白雾气剧烈翻涌，像是某个困扰了它无数岁月的谜题，终于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
    难怪。
    难怪祖殿至今仍未彻底沉寂。
    难怪它会在这个人族小子出现之后，被某种冥冥中的力量惊醒。
    原来如此。
    一切都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