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甩了甩手，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这下舒服了。”
    他说完，又看向李万基。
    “铁子，你别说，他脸皮还真厚。”
    “震得我手疼。”
    银甲青年胸口剧烈起伏。
    雨水疯狂坠落。
    背后的灰影重新凝聚，发出无声咆哮。
    银甲青年捂着脸。
    那一巴掌留下的掌印，并不像李万基那一下般只是红肿。
    掌印边缘，竟有一缕淡淡金纹浮现。
    金纹极细，像某种古老鳞片的纹路，在他脸颊皮肉下方一闪一灭。
    每闪一次，银甲青年眼底的灰光便跟着震荡一次。
    那寄宿在他体内的东西，似乎正在被某种气息灼烧。
    “这是什么？”
    银甲青年声音嘶哑。
    他死死盯着大郎。
    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不可能。”
    “你也只是凡人。”
    “为何你的力量，能撼动吾之神息？”
    大郎甩了甩手，本来还想装得云淡风轻一点。
    但手是真的麻。
    于是他一边甩手，一边理直气壮道：
    “问那么多干啥？”
    “挨都挨了。”
    “还想写个心得体会？”
    银甲青年眼底灰光翻涌得更厉害。
    背后雨幕中的巨大灰影微微低头。
    它那模糊的面孔，似乎第一次真正看向了大郎。
    短发少女也愣住了。
    她看向大郎的眼神，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先前她只觉得这人不靠谱。
    嘴碎。
    胆大。
    还有点欠。
    可现在，那一巴掌抽出去，连所谓的雨中杀神都被抽得气息一滞。
    这就不是单纯的欠了。
    这是真有东西。
    “你……”
    短发少女喃喃道：“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力量？”
    大郎咧嘴一笑。
    “正义的力量。”
    雨声轰鸣。
    银甲青年连挨两耳光，彻底勃然大怒。
    他胸口的灰纹像活过来一般，沿着甲胄缝隙疯狂游走，最后一寸寸爬上脖颈。
    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那已经不像威廉的声音了。
    更像是有另一个东西，正借着他的身体开口。
    “无知。”
    “亵渎神明者，必将被雨幕吞没。”
    话音落下，回廊两侧石柱上的暗纹骤然亮得刺眼。
    灰雨陡然变沉。
    每一滴雨水落在地面，竟都溅起细小的灰色火星。
    短发少女脸色一白，刚想后退，脚下却猛地一滑。
    她低头一看。
    不知何时，地面的水痕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像一条条冰冷的手指，正沿着小腿往上攀爬。
    “这是什么？！”
    大郎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雨不对劲。”
    不用他说，李万基也已经看出来了。
    它从石柱中来。
    也从银甲青年身上来。
    或者说——
    银甲青年身上的东西，正在借助这条回廊里的石柱，调动某种残留在神殿中的力量。
    李万基抬眼扫过两侧。
    能量本源藏在雨幕里，几乎难以分辨。
    【破灭之瞳】开！
    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银甲青年并不是这股力量的源头。
    他只是被挂上去的钩子。
    真正支撑那东西显化的，是这些石柱。
    李万基眯了眯眼。
    “难怪这么能扛。”
    大郎一边把缠向自己脚踝的水痕震开，一边问道：
    “啥意思？”
    “他身上的东西，靠这些柱子续命。”
    李万基淡淡道：“抽他没用，抽不死。”
    大郎闻言，顿时一脸遗憾。
    “那刚才白抽了？”
    李万基看了他一眼。
    “也不算。”
    “至少抽得挺响。”
    大郎想了想，认真点头。
    “有道理。”
    银甲青年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那两道掌印还红得发亮。
    他的表情一点点扭曲。
    “凡人……”
    “你们还敢羞辱我！”
    他猛地挥剑。
    雨幕中那道巨大灰影也随之抬起长刃。
    轰！
    一道灰色剑光撕开雨水，直斩而来。
    大郎瞳孔一缩，刚要抬弓，李万基已经一步踏出。
    他袖袍微动。
    砰！
    那道剑光在他掌前三尺处硬生生停住。
    灰色雨水疯狂炸开，像无数利针撞在无形墙壁上。
    李万基掌心微微一震。
    剑光碎裂。
    银甲青年身后的灰影也随之一颤。
    但下一瞬，两侧石柱光芒一闪，更多灰气涌入他的身体。
    他脸上扭曲的神色重新稳定下来。
    连被大郎抽歪的半边身子，也慢慢站直了。
    大郎看得皱眉。
    “还真是充能的啊？”
    话音刚落，他忽然闷哼一声。
    后背黑烟滚滚而起，那团黑雾悬在大郎肩头上方，凝成一颗狰狞龙首。
    龙首刚成形，便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我滴个天老爷！”
    黑龙瞪着雨幕深处那道巨大灰影，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传承者！”
    “你到底又搞了什么东西？！”
    “你才百十来级啊，怎么天天撞这种要命玩意儿？！”
    大郎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立刻抬头。
    “你认识？”
    黑龙残魂没好气道：
    “废话！”
    “我虽然死得只剩这点渣，但见识还在！”
    它盯着银甲青年背后的灰影，黑雾翻涌，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这是旧神的气息。”
    这句话一出，大郎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了几分。
    只是“旧神”这两个字，就莫名让人背脊发寒。
    李万基也看向黑龙。
    “旧神？”
    黑龙残魂点了点头，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对。”
    “不过还好，不是完整旧神。”
    “否则别说你们几个，就算再来十个，也不够它一只手捏的。”
    大郎嘴角一抽。
    “你这话听着不太吉利啊。”
    黑龙冷哼一声。
    “这已经很吉利了。”
    “要是直面真正的旧神，你连听我说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银甲青年悬在雨幕之中，眼底灰光剧烈翻涌。
    在黑龙残魂出现的瞬间，他背后的灰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模糊的巨大面孔缓缓低垂。
    灰雨骤然加重。
    黑龙残魂周身黑雾顿时被冲散不少。
    它脸色一变，赶紧重新凝聚龙形。
    “啧！”
    “真是旧神残留的味道。”
    “不过不完整。”
    “意识断断续续，神性零零碎碎，连自我都快拼不全了。”
    “否则它不会借这么个小子的身子显化。”
    大郎看了一眼银甲青年，又看了一眼黑龙。
    “所以这玩意儿算什么？”
    “旧神残魂？”
    黑龙摇头。
    “说是残魂，也对。”
    “说不是，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