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说。”容景温声应下，眸光沉静如深潭。
    “我们是透过夏月看子世界发生的事，但以夏月对你的不喜与恨——现在想来，我更偏向于，那个世界有你，只是因她的厌恶与恨意，潜意识里将你屏蔽了。”
    话音落下，夏末的双眉却拧得更紧，眼底浮动着不信与疑惑，像被一团迷雾困住。
    容景舌尖微微一转，又道：“去年，我与祖父动用容家天赋，引她入梦，却始终什么都看不到。直到云铮提起了你的名字。”
    夏末忽然不想再听下去了。
    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即便夏月没有受伤，这也是无法求证的事——毕竟子世界已经消失了。
    最紧要的一点：五角星系分离出子世界，从一魂一统的对话里，确实是它们的手笔。至于自己这个带着前世记忆投胎的异世魂，表叔为什么没看出来？
    是因为自己对五角星系没有恶意？还是自己做的事被这个世界的天道认可了？
    夏末心里清楚，她一个无组织、无靠山的投胎之魂，怎么可能强过有组织有系统的人？更不可能瞒过容景的眼睛。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一直以来困住她的不安与疑惑，已经烟消云散。
    夏末心情大好，眉眼弯弯：“表叔，子世界是在我出生之前生成的，里面没有我很正常。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啦。”
    话音未落，她脸上的笑意陡然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凶狠的戾气。
    她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呵呵……吸不了世界气运，居然想吸死我们。岂能让它们逃走？必须——必须想办法把它们灭了。不然……”
    她忽然停住，脸上的表情第三次变化——严肃、认真、凝重，连声音都沉了下来。
    “不然……以后五角星系，怕是要被那个‘时空管理局’当成后花园了。他们想什么时候派任务者来捣乱，就什么时候来。”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容景心底最深的担忧。
    他低低地叹了一声：“除了这个，我更担心的是——那一魂一统不急着逃走，不只想吸死我们，还想趁五角星系彻底狂暴的时候，看看世界气运会不会外泄。如果外泄……它们好趁机吸收。”
    夏末对“世界气运外泄”并不太懂，但表叔既然这么说，那一定会有这种情况。
    如今的五角星系，各星温度看似被控制住了，没有像预估那样飙升到一百八十度以上。但离桃花星群越远的星，温度依旧在一百五十度左右徘徊。
    她默默算了一下时间——今天已经是四月一号，还有二十天，雨季就结束了。
    雨季一结束，那些处于百度高温以上的星球，将迎来星阳的炙烤。
    再加上夏月的生命终结……
    情势，非常不容乐观。
    除非，在夏月生命结束之前，让世界稳定下来，直接从狂暴期跳入稳定期。
    进入稳定期后，还要想办法让它更稳——稳到不管时空管理局在外面怎么动手脚，不管任务者与系统如何偷渡进来，都无法吸走它一丝一毫的气运。
    甚至，它们一搞破坏，天道就能给它们一记毁灭性的反击。
    她想问容景有没有办法。
    但转念一想——不必问了。
    如果有办法，他早就做了，而不是想着去流浪，寻找下一个适存的星系。
    可是……
    我们都被你们逼得要去流浪了，它们却还想趁机吸取气运？
    它们凭什么？
    凭它们一魂一统没脸没皮吗？
    凭它们是强盗吗？
    若不是它们使坏，五角星系不会生出平行世界，也就没有今天的融合不稳。
    越想越不甘心，越不爽快。可表叔都没办法，她又能怎样？
    只能干瞪眼，不甘心，不爽快。
    想着想着，夏末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无力感裹住了，窒得她喘不过气。
    她恨不能长出通天的本事，大手一挥，将那一魂一统抓在手心——捏爆那魂，让它魂飞魄散，再也不能帮着时空管理局为恶；
    再将那系统大卸八块，深埋土中，让五角星系的天道吸取它的能量，一举度过狂暴期、虚弱期，变得稳定而强大。
    到那时候，再有任务者想偷渡进来，或时空管理局从外搞破坏——天道自己就能反杀，甚至还能还他们一记重拳。
    想得倒是挺美。
    可她哪来的通天本事？
    “哎——”
    夏末无力地长叹一声，整个人像一摊融化的雪水，瘫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房顶，缓缓举起了双手。
    “天道老爷爷——为了您的世界不会回炉重造，请赐给国师容景通天的本事吧。让他抓住那些外来入侵者，把它们碎尸万段，给您当养料。”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求一根糖葫芦，软绵绵的，半点诚意也无，倒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时随口许的愿。
    但容景只关注她说的内容，眉毛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道暗光。
    小侄女最后那句话——正中他的下怀。
    任务者和系统能汲取世界气运，反过来，世界天道也能吸收它们的能量，让自己变得更强。
    果然，他这个小侄女是不同的。他还没明着给她提示，她自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他认真地看向夏末，目光沉而笃定：“我也是想抓住它们，喂给天道当养料。”
    “表叔想到抓它们的办法了？”夏末瞬间来了精神，保持着原有的动作，激动地问。
    容景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听它们对话的口气，即便被我发现，它们也有十足的把握逃走。”
    夏末激动地情绪瞬间荡然无存，收回手垂在身侧，眼帘低垂，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但她还是不死心，开始细细咀嚼容景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容景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他期待着——这个有着不同视角的小侄女，能给他带来一丝启示，哪怕只是一线微光。
    夏末在细密的回忆中，猛然抓住了一个关键点，就像黑暗中伸手攥住了一根救命的绳索——
    五角星系的气运，从哪里来？
    是它自有的，还是来自外在？
    比如……她以前看小说时见过的那个词——信仰之力。
    而信仰之力，来自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
    如果是这样……问题好像就没那么大了。
    至于对不对——表叔一定知道。
    夏末猛地抬头，“刷”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容景，像一把出鞘的刀：
    “表叔——世界气运是什么？”
    这一问，干脆利落，像一记重锤直直砸在事件的正中心，瞬间把容景正在苦思的思绪全部震断。
    他没有想到——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小侄女就问出了这个直抵核心的问题。
    他端正好坐姿，神色郑重，一字一句如同刻入石碑：
    “来自五角星系——我们人类的认同感、归属感。”
    “人类的……认同感、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