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无与伦比的巨大冲击力，带着他瘦小的身体往前飞扑出去，像个破麻袋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最终“噗通”一声，脸朝下重重地砸在十几步外的雪地里。
    他的四肢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鲜血，从他的身下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一大片洁白的积雪。
    整个院子，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衡单手举着枪，枪口还冒着一缕袅袅的青烟。他神色冷漠地看着那具扑倒在雪地里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在场的众人，无论是曾经见过大风大浪的玄武卫统领陈忠和林月，还是王进手下那帮刚刚见了血的特勤队汉子，无不被这雷霆万钧的手段和那恐怖至极的武器，给深深地骇住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赵衡手里的那把短铳，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一丝无法遏制的……贪婪。
    还是站在赵衡身后的陈三元反应最快。
    他甚至不需要赵衡下令，只是愣了半息，便立刻回过神来。他对着院门口两个手下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拖走！”
    那两个玄甲军士卒一个激灵，连忙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四的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的尸体拖出了院子。
    尸体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刺眼的血痕。
    直到那道血痕消失在院门外，众人才仿佛从梦中惊醒，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将目光从尸体消失的方向收回，又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集中在了赵衡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集中在他那把被重新插回腰间的短铳上。
    王进和他的特勤队员们，眼中更是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太清楚这种能在几十步外，一击便将人轰杀至渣的武器，意味着什么。
    如果……如果清风寨的每一个弟兄，都能装备上这种武器。
    那别说是盘踞一方的楚王、何景明，就算是北狄的十万铁骑，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念头一起，便像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赵衡没有理会众人火热的目光，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周锋等人，挥了挥手。
    “王进，绑了，押去地牢。”
    “是！”
    王进大声应诺，立刻带着特勤队的汉子们上前。这一次，周锋和剩下的那二十名青龙卫，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念头。他们一个个心如死灰，眼神空洞，任由那些比他们实力差了一大截的汉子，用粗糙的牛筋绳将他们五花大绑。
    当最后一个青龙卫被押出院门，方才还喧闹无比、杀机四伏的院子，终于彻底恢复了冷清。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些许积雪，也吹散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此时，院中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赵衡、赵衍、陈三元、李德全，以及提着刀，如同两尊门神般护卫在赵衍身侧的陈忠和林月。
    刺杀的危机已经解除，但李四带来的情报，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你……打算如何处置周锋他们？”
    良久的沉默之后，赵衍拢了拢身上的棉袍，轻咳两声，率先打破了院中的死寂。他的目光扫过雪地上那片尚未凝固的血迹，最终落在了赵衡的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风雪过后的沙哑。
    危机虽然解除，但如何处理这批不速之客，成了一个新的难题。
    赵衡将手从后腰的短铳上移开，枪柄上残留的余温透过布料传到掌心，提醒着他方才那雷霆一击的威力。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看向那些被押走的青龙卫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
    “先留着吧。”赵衡的语气很坦然，“这些人虽然是阶下囚，但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身手远在寻常士卒之上。若是能想办法收服，对清风寨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战力补充。”
    这是他的心里话。
    清风寨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尤其是这种经过严苛训练、能以一当十的顶尖战力。他手下的玄甲军虽然悍不畏死，但毕竟多是流民和普通士卒出身，底子太薄，真对上这种级别的杀手，伤亡太大。若是能将这批青龙卫收为己用，无论是充当亲卫，还是执行一些特殊任务，都将是如虎添翼。
    然而，听到这话的赵衍，却微微摇了摇头。
    那张因久病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与他孱弱外表截然不符的冷意，一种属于帝王的、不容置喙的清醒与决绝。
    “几个背主求荣的叛徒，骨头早就软了，”赵衍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寒气，“留着他们，没什么大用。”
    赵衡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赵衍。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听出了赵衍话里的潜台词。
    赵衍这是在提醒他，更是告诫他。这种为了活命能出卖信仰、背叛旧主的人，是绝对不可靠的。今日他们能为了苟活而投靠魏无涯，明日就能为了更高的价码，将刀捅进新主子的后心。
    该杀，就得杀，绝不能心慈手软，给自己留下祸患。
    赵衡沉默了。他习惯了从实用主义的角度去衡量一切事物的价值，却忽略了人心的复杂与险恶。而赵衍，这位在深宫权斗的漩涡里浸泡了九年的年轻天子，显然对此有着比他更深刻的认知。
    看着赵衡若有所思的神情，赵衍知道他听进去了。他走下台阶，站到赵衡身旁，语气变得诚恳而严肃：“我知道你现在要扩充势力，极度缺人手。但是，这种卖主求荣的刀，用起来最容易伤着自己。”
    这话，既是劝告，也是一种政治上的表态。
    赵衡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明白，赵衍的担忧不无道理。
    见他听劝，赵衍便没有再纠结于青龙卫的处置问题。他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了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陈忠，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忠立刻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