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臂张的胸膛拍得“砰砰”作响，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赵衡的脸上。
    “先生，俺拿这条命给你担保！”他扯着嗓子喊，“石头那娃，话不多，但心比头发丝还细。你让他干的活，他手上从来不抖。寨子里，要说干这要命的细活，没人比他更稳当。”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老父亲般的骄傲，“这孩子，做事从不毛躁，交给他，您放一百个心！”
    赵衡看着铁臂张这副急于把自家娃推销出去的模样，心里有了数。
    一个工匠，能让师傅拿命来担保，人品和手艺想来是错不了的。
    “好。”赵衡点头，“你现在就去匠作营，把人带到议事厅来见我。”
    他随即转过身，对还在坑底摸索碎石的墨正清和周有田说：“都上来吧，回去了。”
    一行人离开矿区，穿过层层设防的哨卡，返回了前院。
    刚踏进议事厅的门槛，赵衡连口水都没喝，便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墨正清说：“墨大匠，我这还有个新活计。”
    墨正清一路上还沉浸在火药炸山的震撼里，盘算着不同岩层该用多少药量，听到“新活计”三个字，整个人瞬间绷紧了，眼睛里“噌”地一下冒出光来。
    “先生，可是又有新图纸？是何等利器？结构如何？威力比之燧发枪又当如何？”一连串的问题从他嘴里蹦出来，那表情，仿佛即将面对一场决定生死的硬仗。
    赵衡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墨大匠，不用这么紧张。”他摆了摆手，示意墨正清放轻松。
    “这次是个小东西，叫‘短铳’。”赵衡解释道，“说白了，就是把燧发枪的枪管截短，专门用来单手拿着，近身防卫用的。原理和机括，一模一样。”
    说着，他走到议事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木桌前，拿起一根炭笔，随手抽过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快速勾勒起来。
    他的手很稳，笔下的线条流畅而精确。
    “你看，这握把的地方，要有个弧度，这样才能贴合手掌，方便发力。”
    “重量要尽量减轻，多余的木料和铁料都去掉，保证单手握持时不会头重脚轻。”
    赵衡边画边说，寥寥数笔，一个远超这个时代审美的精致短铳轮廓，便跃然纸上。
    墨正清凑在桌前，眼睛瞪得溜圆。他起初还眉头紧锁，待看到图纸上的击锤、燧石夹和药池的结构时，眉毛猛地一扬，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先生，我明白了！”他一拍大腿，“这短铳的机括，和长枪完全是通用的！库房里就有现成的零件！只要把枪管截短，再重新削个小一点的木托就行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发现了一片新天地。
    “先生放心！”墨正清拍着胸脯保证，“给我两日，不，三日！我保证手工打磨出一把样品，交给您试射！”
    就在这时，铁臂张已经带着一个年轻人来到了议事厅门口。
    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身材敦实，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正是张石头。
    两人看到议事厅里，赵衡正和墨正清围着一张图纸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便悄悄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静静地立在门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赵衡画完最后一笔，将图纸整个推到墨正清面前。
    墨正清如获至宝，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还带着炭笔余温的图纸，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冲赵衡草草拱了拱手，便扭头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议事厅。
    由于冲得太猛，他甚至没看来路，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口的铁臂张身上，把铁臂张撞得一个趔趄。
    可墨正清连看都没看一眼，口中喊着“让让，让让”，捧着图纸一溜烟跑远了，看方向，是直奔匠作营去了。
    议事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衡放下炭笔，抬起眼，目光落在门口站着的两人身上。
    铁臂张赶紧讪笑着，拉了一把身后的徒弟。
    张石头被师傅拽着，迈步走进厅内。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前方，当他感觉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身子不由得紧绷起来。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正对上赵衡的视线。
    先生的身形太高大了，就那么随意地站着，也像一座山。张石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手心里冒出了汗，但他硬是把腰杆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凝重的意味。
    赵衡随意地站在那里，九尺高的身形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看着门口那个手心冒汗，却把腰杆挺得笔直的年轻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就是张石头？”
    那道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张石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回先生，小的就是张石头。”
    赵衡嗯了一声，没说别的，直接问：“你可知道，今日你师父急匆匆把你带来这里，是做什么吗？”
    张石头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全是迷茫。
    他确实不知道。
    今天下午他还在匠作营里检查炮管，结果师傅突然进来火急火燎地拉着他，就往议事厅这边跑，一路上什么也没说。
    旁边的铁臂张急得直搓手，恨不得替自己这个闷葫芦徒弟把话接过来。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话也少，万一哪句话说不对，惹了先生不快，这天大的机缘可就没了。
    赵衡好像没看见铁臂张的焦急，他换了个问题，继续问：“那你对火药了解多少？”
    “火药”两个字一出口，铁臂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张石头又摇了摇头，脸憋得通红，闷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小的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这东西威力极大，沾上火星子就能要人命，极度危险。”
    话音落下，铁臂张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