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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6年2月20日,凌晨,2:37,天气晴,气温6c】
夜,已深。
总统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如同铺展开的星河。
卧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
洛清璃缓缓睁开眼,喉咙里传来一阵干渴感。
身边的林月瑶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一只手臂还习惯性地搭在她的腰上,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她的睡相很好,乌黑的长发散在白色枕面上,安静唯美得像一幅画。
洛清璃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扒开林月瑶的手指,动作轻柔似水。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了冰凉的地毯上。
她摸黑穿过卧室的门,想去倒杯水喝。
床上那道婀娜的身影,眼皮微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
客厅很暗。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二月份的寒夜中显得遥远而冷漠。
路过巨大的落地窗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的夜景,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清璃伸出手,拉开了紧闭的窗户。
夜风总是刺骨的,带着凛冽的寒意。
“呼——”
强劲的冷风毫不客气地灌了进来,将她身上那件丝质的单薄睡裙吹得紧紧贴在了身上。
睡裙之下,是那具完美到不真实的躯体,在月光下透着一种致命的性感。
每一寸曲线都勾勒出来,从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饱满而挺翘的轮廓,从锁骨到腰窝的弧度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
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任由那凉风顺着裙摆下缘灌入,贴着大腿内侧一路往上,抚过小腹,掠过胸前……
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扬,有几缕甚至被吹进了微张的唇间。
她却浑不在意,双手攀住冰冷的窗檐栏杆,前倾身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呼吸到一丝新鲜的空气。
胸口很闷。
晚餐时,萧辰看过来的那个眼神,就像一道无法抹除的烙印,死死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一晚上都挥之不去。
那眼神,让她心绪不宁,失眠,甚至……生出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惧怕。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明白。
从云顶天宫那套被无数丧尸包围的公寓里杀出来,到后来面对各种形态狰狞、能力诡异的“诡怪”,她何曾怕过?
在林月瑶、安澜她们眼中,她是无所不能的“清璃老婆”,是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女战神,是她们最坚实的依靠。
可是此刻,就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那股没由来的恐惧,却如同深海的潮水,从她灵魂最深处涌了上来。
铺天盖地。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半年前,落狐镇。
玄昭看着她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贪婪,好像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一个容器,一盏需要被点燃的灯。
“至纯至净的灯芯。”
那几个字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洛清璃感觉胃好像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攥紧栏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
可脑子不听使唤,画面一帧一帧地闪回——
玄昭的手扣住她的后颈。
空间折叠碾压而来的窒息感。
那句“你是天造地设的灯芯材料”。
落狐镇面对万千魔修时,不怕。
幻境中面对十万天兵的记忆画面,不怕。
甚至独自面对玄昭的时候,面对那双冰冷偏执、视她为玩物的眼眸,她都能咬着牙跟对方耍嘴皮子。
因为那时候她有杨戬。
有一颗金色的光团在掌心缓成型,给她希望。
但现在呢?
瑶瑶呢?
会像当初的那样,被抓走,被控制……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她的胸口上。
恐惧。
铺天盖地的恐惧。
不是面对敌人时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骨髓的绝望感。
像是溺水者看到了岸,游过去却发现那不过是另一片深海。
洛清璃的手开始发抖。
她松开栏杆,后退一步。
胸口闷得发慌,一股翻涌的恶心感从胃底冲上来,顶住了喉咙。
“唔——”
她捂住嘴,转身。
脚步踉跄。
赤裸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磕到了茶几的边角,膝盖传来一阵钝痛,但她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膝盖磕在地砖上,趴在马桶边就干呕起来。
“呕——”
胃里除了胃酸,也没什么东西,晚餐早就消化完了,但身体就是在抽搐,在排斥,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抗拒。
她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额头抵着冰冷的陶瓷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在抖。
腿在抖。
全身都在抖。
这个从来不在别人面前示弱的女孩,此刻像一只淋了雨的猫,蜷缩在五星级酒店豪华卫生间的地板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整个人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虚弱到了极点。
……
卧室门口。
林月瑶站在那里。
从洛清璃起身的那一刻起,她就醒了。
她一直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身影走向窗前,看着风将她的睡裙吹成第二层皮肤,看着月光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色。
很美。
美得令人心颤。
直到,她看到洛清璃的肩膀开始微颤抖,看到后者捂着嘴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
呕吐的声音传过来。
声音很微弱,因为洛清璃即便在这种时候,都下意识地压着声音,怕吵醒别人。
林月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滚烫的泪珠涌出来,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在静谧的空气中无声无息。
她用力咬住下唇,咬得几乎要出血,将所有想要冲出去的冲动都压了回去。
可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想冲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那个正在独自承受痛苦的女孩,想告诉她没事的,想说“我在”。
可是,她不能。
她尚存的理智以及过往自身的经验,在疯狂地尖叫,告诉她,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不能去。
她太了解洛清璃了。
这个人有着全世界最硬的壳和最软的核。
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扮演那个无所不能的战神,可以微笑着面对一切危险,可以在最绝望的时候用一句轻飘的话安抚所有人的情绪。
但这些都建立在——没有人看到她崩溃的样子。
如果此刻林月瑶走过去,洛清璃会怎样?
她会在三秒之内收起所有的脆弱,重新戴上那副冷艳从容的面具,说一句“我没事,吃多了”,然后笑着把话题带过去。
然后那些没有被释放的东西,会被她压得更深,压在更里面的角落里,等到下一个深夜,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简而言之。
现在谁去安慰,谁就是在否定她的坚强,谁就是在害她。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站在黑暗里,用自己的方式,陪着她,等着她自己……扛过去。
眼睁睁看着那个她最在乎的人独自承受。
什么都做不了。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所以,她哭了。
……
卫生间里。
洛清璃感觉自己把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那股窒息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无力地按下马桶的冲水键,听着哗哗的水声,脑子一片空白。
她扶着墙,挣扎着爬起来,来到洗漱台前。
双手撑住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是一张美到无法用任何词语来形容的脸。
只是那张脸上,此刻却是一种惨白,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毫无血色的惨白。
洛清璃打开水龙头,捧起冰冷的自来水,用力泼在自己脸上。
京城,二月中旬的自来水,大概只有五度左右,冰冷刺骨。
刺骨的冰凉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脸上,打在额头上,灌进领口里,顺着脖颈流下去,浸湿了睡裙的前襟。
“爽……!”
那种堵在胸口的闷意和恶心感,那连同灵魂深处那股黏腻的恐惧,都被这一捧冷水冲散了大半。
“呜呼!”
她又捧了一捧,再泼,然后第三捧,第四捧……
直到整张脸都麻了,直到水珠从下巴滴落,在洗漱台上敲出细密的响声。
她关掉水龙头。
再次抬头。
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那张绝美的容颜,已经恢复了一丝平日里的清冷。
虽然依旧憔悴,眼神里却重新凝聚起了那份熟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芒。
不算生动,也不算有精气神……但至少,不再是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德行了。
洛清璃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矫情。”
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拿过旁边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又拧了把湿润的毛巾敷了敷眼睛,然后把湿掉的睡裙前襟整理了一下,尽管没什么用。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客厅里一片安静。
窗户还开着,风还在灌,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巨大的白帆。
她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咔嗒”一声轻响。
风停了。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洛清璃倒了一杯温水,坐靠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从喉咙滑下去,温热的触感让她的胃终于彻底平复。
她垂着眼,盯着杯子里的水面。
萧辰,火魔之体。
她得查清楚。
不是坐以待毙地等着恐惧找上门来,而是主动出击,搞清楚萧辰到底是什么人,所谓的火魔之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洛清璃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转身往卧室走。
推开门的时候,林月瑶躺在床上,姿势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呼吸均匀,好像一直没醒过。
洛清璃轻手轻脚地爬回床上,刚躺好,一只温暖的手就摸索着伸过来,搭回了她的腰上。
力度轻飘飘的,就像是习惯性的动作。
洛清璃没有动,安静地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听到身侧的呼吸声里,夹杂着一丝极轻极细的、不均匀的颤抖。
洛清璃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的手覆上了林月瑶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
十指交扣。
握紧。
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只冰凉滑嫩的手,却在她掌心里,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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