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妈是灰脊人的审美。”
    林曜吐槽了一句，但还是将薄膜贴上了左臂内侧。
    “你父亲闭关还需要很长时间，领地这块最好有人看着。”
    陈竹灵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现在五级，和奥列格同阶，由你顶上，灵能辐射层级的吻合度，远超之前靠我远程操控傀儡的方案。”
    “我明白。”林曜不再废话。
    纳米金属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被激活，犹如具有生命的液态水银，迅速沿着他的血管脉络向全身覆盖、重塑。
    短短三十秒后，大殿里那个气质冷峻、身披黑甲的人类战团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着灰色领主制服、眉骨高耸、生着一双琥珀色竖瞳的异族领主。
    天枢围着他绕了一圈，肩头的皮尺凭空飞起，在他身边比划了几下。
    “身高误差零，体型误差零，面部骨脊对称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行为模拟进度怎么样？”陈竹灵问。
    “数据库里有父亲在灰堡亲力亲为五年，加上您远程操控十年所积累的全部样本。”
    天枢抬起手，一份厚达数千页的行为手册在半空展开。
    “他爱用什么调子骂人、走路的步幅、对不同下属偏心的程度，甚至发怒时骨脊竖起的角度……全在这里，只要死记硬背就行。”
    林曜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陌生的手。
    灰蓝色的皮肤，粗糙的角质层，指甲尖锐得像两把锉刀。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紫白雷霆，被这层纳米膜硬生生捂在深处。
    “有个问题。”
    他开口，声带发出的已经是奥列格那种沙哑低沉的摩擦音。
    “奥列格的底子是腐蚀规则残余，我的是雷霆，一旦有人用精神力深度扫描……”
    “所以你不能动手。”
    陈竹灵果断打断他。
    “奥列格这些年一直对外宣称在闭关苦修。”
    “你接手后，继续把这个借口用到底。”
    “平时只展示纳米系统模拟出来的伪装辐射。”
    “简单来说，能吵吵就别动手。”
    天枢总结。
    林曜沉默了两秒，硬生生把不爽咽了下去，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陈竹灵回到席位，手指在控制台上划过一连串指令。
    “奥列格的傀儡躯壳会秘密回收至战星，说实话，这十年来没日没夜的远程操控，早就让我神经衰弱了。”
    “妈，那傀儡一撤，你接下来做什么？”
    陈竹灵抬起头，看向穹顶幽蓝的星图：
    “天柱逆向的理论模型还差最后几个关键参数。”
    “虽然没有实物样本没法做闭环验证，但总得先把底子打好，另外……”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了些。
    “万灵残骸的净化曲线，这两年衰减速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七，最新数据，污染率已经降到百分之二十一了。”
    天枢立即在一旁接腔。
    “按照新曲线推算，完全净化时间从四十到五十年，缩短到了二十八到三十五年。”
    “好了，别想那么远，一口吃不成胖子。”
    陈竹灵摆摆手，收回思绪看着林曜，
    “先把眼前的事办妥，记住，走出战星，你就是奥列格，不是天宫的林曜。”
    “把军人那套雷厉风行的作风收起来，你现在是一个骄傲、急躁且贪婪的五级暴发户领主。”
    林曜没再接茬，默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奥列格的做派。
    ……
    三天后。
    双恒星的光芒透过舷窗，将灰堡行星的天际线切成刺眼的一蓝一红。
    五百公里直径的轨道星港犹如一顶巨大的王冠，在天穹上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灰堡领主府，东翼第三层，军务会议室。
    暗金色的灯光打在椭圆形的合金长桌上，映出森冷的金属光泽。
    林曜在主位落座，琥珀色的竖瞳百无聊赖地扫过长桌两侧。
    十二个穿着灰脊人高级军官制服的身影分列两旁，动作整齐划一地起身行礼。
    他看着这十二张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这十二个人，全他妈是人类。
    是披着纳米伪装的天宫同胞。
    这种感觉很诡异。
    就像是一群人在敌人的心脏里，关起门来玩一场盛大的角色扮演游戏。
    而他林曜，是被刚刚空降过来的男一号。
    “上午十点的季度军务例会，维持领地运转的正常节奏，不要露馅。”
    这是天枢给他的日程提示。
    虽然面对的全是自己人，但戏还是得做全套。
    林曜将手随意地搭在腰间佩剑上，拇指抵着护手。
    “第三行星驻军，第七师团的换防已于上月完成。”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伪装军官率先开口，用极其标准的灰脊人低频共鸣音汇报道。
    “第六行星，甲壳族安置营的监控覆盖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灵能结晶本季度入库，十四万六千单位。”
    众人有条不紊地过着流程。
    林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下方不轻不重地敲击着。
    突然，他敲击的动作一顿。
    “停一下。”
    沙哑的嗓音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问个事。”
    林曜压低了半度声音，目光扫视全场。
    “这片领地里，目前还有多少原装的灰脊人？”
    在场的伪装军官们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几眼。
    坐在末席的一个年轻“军官”迅速站起身，从数据终端里翻出一份加密报告：
    “报告，高层行政、商业和军事岗位已实现百分之百替换。”
    “但中低层和民间，仍有约四十七亿灰脊人原住民，分散生活在七颗行星上。”
    “四十七亿。”
    林曜咀嚼着这个数字，身体往后靠了靠，竖瞳微微眯起。
    “四十七亿双随时可能盯着我的眼睛。”
    天枢的电子音适时在他耳内的加密频段响起：
    “这也是为什么父亲在位时，极少长时间公开露面，靠得越近，看得越久，越容易被发现破绽。”
    “建议？”林曜在脑海中问。
    “深居简出，非必要的外交场合，绝不露面。”
    林曜站起身，走到会议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那座繁华、畸形却又生机勃勃的外星都城，他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属于林曜的雷霆被死死压制在血液深处，属于奥列格的腐朽气息在纳米膜的伪装下向外散发。
    他想起了母亲临行前的交代。
    这副皮，他得稳稳当当地穿到父亲出关那一天。
    哪怕憋得再难受，也得忍着。